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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风卷狂沙,尘土飞扬。
    一辆马车艰难在风沙中行进。
    李文一边赶车一边喊:“公子啊!你可千万把门帘都压紧了!这外面的风太大了!沙子一张嘴就——哎!呸呸!全进嘴里了!”
    车厢里传来一道琅琅如玉的清越之音,笑道:“你吃饱了?”
    李文又一甩马鞭,道:“可不是快吃饱了!这鬼天鬼地方!公子你坐着累吗?哎,谁叫你非把车给拆了。”
    这辆马车原本是名工所造,架构奢华,檀木纹理如画,雕刻瑞兽祥纹,四壁是绣满山水的吴绫,脚下是西域的名贵地毯,设有一方窄长软榻,榻上铺着珍稀皮毛,壁设暗格书架,以磁石固定的香炉此刻正吐出袅袅青烟,是春杏堂的长老特制的安神香。
    但杨知煦出门前叫人把里面七七八八的东西都拆了,改了普通的方榻,只把香炉留下了。
    杨知煦不喜铺张,而且这趟出门不是游山玩水,车太重,赶路不方便。
    车外狂风呼啸,杨知煦伸手揭开一边车帘,风沙迎面吹来——
    “哎!”他皱着眉往后躲了躲,“好家伙……”
    果真是遮云蔽日,黄沙漫天。
    他说得声音小,但李文耳力不差,一下就听见了。
    “哎哟!”李文吃着沙子哼唧,“我说公子啊!你这爱凑热闹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杨知煦是主,李文是仆,仆从说话没大没小,杨知煦也不介意,笑着说:“我就看看,你急什么?”说着就要把窗帘放下,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什么,眯着眼睛定睛瞧了片刻,“阿文,往右边走。”
    “啊?”李文道,“你要解手啊公子?”
    杨知煦还盯着那方向,没说话。
    说话还好弄,没说话就没商量了,李文皱着脸,无奈拐弯,这一拐过去,没几步他也发现了。
    远处沙道里躺着个人。
    好好好,这是又要救人了。
    李文道:“公子啊,老爷和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早点回家,咱们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不能再耽搁了,药都要用完——”
    杨知煦打断他:“耽搁不了。”
    李文瞄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又开始嘟囔:“我看怎么像是个死的呢?要不别过去了,白折腾。”
    杨知煦道:“活的。”
    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就算你医术高明,但离着这么远呢,你就知道是活的?李文悄悄翻个白眼,他看就是死的!
    他也希望那是死的。
    是死的是死的是死的。
    他一路心里默念,一定要是死的,可别再给他们找事了!
    终于到了人影身边,杨知煦掀开车帘下车,李文抻着脖子在旁边看。
    “这像是个贼啊,完了公子!是坏人!不能救!”
    这人一身黑衣,手里还握着一把刀,脸也蒙着,典型的绿林装扮。
    “是名女子。”
    “是男是女又如何?”
    杨知煦一本正经道:“医者仁心,君子更当怜香惜玉。”
    李文瞧着地上那十死无生的破烂玩意,嫌弃道:“公子,是太久没见流花阁的姐姐们了?咱早点回去什么都有了,霜花姐姐得多惦记你。”
    杨知煦来到女子身边,轻轻将她翻身过来,女子面巾没有系紧,被风吹走,露出满脸血污,看不清长相。不过杨知煦倒是瞧清了她眉间有颗红痣,像是一滴血泪,沉没黄土之中,他看得一愣,嘀咕着:“怎么伤成这样……”
    李文还在碎碎念:“公子,说实在的,以我行走江湖的经验,这真不像是个好人。”
    杨知煦起身,道:“装车。”
    李文:“啊?真救啊?”
    杨知煦一手挡着风沙,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李文瞪眼道:“真这么算您这浮屠塔早已顶穿九天了,也不差这七层吧!”
    杨知煦抽出怀中折扇,在李文脑壳上敲了一下,并不说话,径直回到车上。
    李文拉着脸去抬人。
    车内并不宽敞,杨知煦让李文将人抱到床榻一角。
    “哎呦公子,这人太脏了。”李文翻出自己的行李,在榻边铺上褥子,将人放上去。他扭头,见杨知煦已经坐在另一边,准备着药箱针具了。
    服了。
    李文必须划出底线了,道:“公子,你非要救,那咱就救,可是日程一天也不能拖,这是老爷和夫人交代的,一点余地也没有。”他后面话没说全——夫人可还说过,谁敢耽误你,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抹脖。
    杨知煦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杨知煦给这女子做了简单诊查,她昏迷差不多得有一两天了,身上多处刀伤,血流过多,惨不忍睹。
    唯一庆幸的,是内伤不重。
    杨知煦给她喂下救急丹丸,低声道:“我现下工具不全,只能为你施针封脉,等回了景顺就好了。”他看着这双目紧闭之人,“你伤势严重,但于我而言并不难治,只要你不放弃,咱们定能过了这鬼门关。”
    为何说这种话?
    杨知煦出身景顺杨氏,是颇为有名的医术世家,他自打记事便研习岐黄之术,如今二十有七,这双手摸过的脉象不下万人,有时似通鬼神,手一搭,便知这人是求生还是求死。
    “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杨知煦声音轻和,靠近女子面庞,一字一句,“我说,别放弃。”
    女子听没听见不清楚,外面的李文倒是听见了。
    “好个热脸贴冷屁股,嘿嘿。”
    马车里伸出一支折扇,在李文脑袋上又是一敲。
    李文也不敢躲,硬吃下了。
    啧。
    还不让说,行,我等她咽气了再说!
    这往后的日程倒是因这女子热闹起来了,三个人就像陷入了一个怪圈里,女子不求生,李文盼着她死,可杨知煦手段了得,就是能吊住一口气。
    “就让她安心去吧!我的公子诶!”
    “门都没有,我就不信了……”
    杨知煦也较上劲了,撸着袖子上阵,看着这不配合的病患,口中笑骂:“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听话的,你过去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为了救你我这一箱子丹药都快用完了,你可知这一箱要是换成钱,足够四口之家过一年的,你要是还有半分脸皮,也该活过来还完钱再死。”
    鬼使神差的,自这一次骂完,女子像通了什么窍,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杨知煦的确感觉出她不再求死了。
    “怎么样?”他跟李文炫耀。
    李文不太服,睨着女子道:“好声劝说不活,让你还钱倒是有劲了,什么人呐!”
    杨知煦笑着说:“冲这一点,她就不能坏到哪去。”
    李文:“那可不一定!”
    日夜兼程,又过了半月有余,总算回了景顺。
    景顺位处大晟南部,丰饶富庶,山清水秀,因为身处腹地,外患难入,现任太守郭双清廉爱民,乱世之中,倒是有点国中之国的桃源意味。
    要问谁在景顺地位最高,八成百姓都会说,那肯定是春杏堂的杨家,杨家在景顺已是大家族,春杏堂听着像是个普普通通的药铺,实则全国开花,弟子数千,里里外外出过几十位御医。
    那杨家就一直顺风顺水吗?并非如此,五年前杨家就有过一次大风波,奸相唐垸跟杨家大公子,也就是杨知煦的兄长杨知镇起了冲突,上告皇帝杨家意欲谋反,当时杨家人几乎都被抓走了,后来也不知怎么,闹了几个月又给放了,倒是唐垸一家倒台了,再后来皇帝还给了杨家一些赏赐,略作补偿。
    城西大宅,离得老远就有家仆迎接。
    “哎呦,老爷夫人日日念,公子可算回来了!”
    街上商贩都认得这管家,一听“公子”二字,就知道马车里是谁了,一妇人问道:“是玉郎吗?是玉郎回来了吗?”
    这几声叫着,杨知煦也只得把纱帘掀开,冲外笑道:“是我,邱婶。”
    邱婶冷不防被他这俊脸一晃,哎呦了一声。
    杨知煦道:“我走这段时日,整座景顺城我就只想着你烙的炊饼,等我歇几天就来买。”
    邱婶道:“你就逗你婶子!”
    旁边年轻的商贩也同他讲话:“杨玉郎,你这一走这么久,流花阁的姐姐们都无聊死了,你去哪了呀?”
    杨知煦道:“去了一趟天京,见见老朋友。”他朝外面拱拱手,“有劳乡亲们惦记了。”
    回了杨宅,一进门又是一番围堵。
    “玉儿!”母亲赵旻径直冲过来,抓着杨知煦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哎,你还知道回来!”
    “娘亲。”杨知煦本想行礼,无奈赵旻抓着他不松手。
    “玉郎。”其父杨建章也想过来看看他,结果赵旻不让位置,又给挤出去了,她摸摸杨知煦的脸,连连叹气,“哎呦,我的好玉儿,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体怎么样?”
    “玉郎!”杨知镇和妻子刘越仪也来了,“玉郎!你回来了!”
    “哥哥,嫂子。”
    “这次真的走太久了,全家人都好生惦记,身体可还好?北方东西吃不惯吧?”
    “怎么消瘦了许多?”
    “天京的朋友没有好好招待你?那……”
    杨知煦实在听不下去了,拿出杀手锏——
    “哎,娘,我有点头疼,我想先回房躺一下……”
    这句比什么都好用,赵旻立马松开了手,严肃指挥道:“所有人都让开,有什么事晚点再说,阿文,快扶玉郎去休息。”
    终于安静了。
    杨知煦回到自己的院落,换了身干净衣裳,喝了口丫鬟端来的茶,只觉得脑袋涨得厉害。
    李文问:“公子,那你先睡一会?”
    “等等,”杨知煦把李文叫住,“你把车里那女子送去医馆,然后去后门接我,把人都支开。”
    “啊?你这就要出去啊?”
    “放心,晚上就回来了。”杨知煦放下茶盏,起身,“早些处理早些结束,快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
    本文中篇字数,不v,随缘更!
    注意————gbgbgbgbgb向!女入男!无反攻!雷者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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