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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这个麻烦就是他们能名正言顺领兵入京的由头。
    *
    和谈之事没有那般顺利。
    两国和谈的营帐里,北狄王后看着对面的淮南王和李枕春以及坐在李枕春旁边的卫南呈,她道:
    “和谈这般大事,大魏的皇帝竟也没有派个公公或者文官来么?”
    她问的不是公公和文官,是在问大魏皇帝有没有派人前来。
    换言之,她在试探此次和谈到底是谁的意思。
    李枕春看向她,“淮南王殿下在,王后还怕少一个公公吗?”
    “本后不怕少一个公公,本后只怕这和谈之事,有人认,有人不认。”
    “这是圣上的意思,谁敢不认?”
    李枕春腰杆挺得笔直,一双杏眼没了平时的无辜纯真,黑色的眼珠占据了大半的眼眶,里面装的是一潭被搅浑的湖水,根本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想法。
    从李枕春身上看不出什么的北狄王后又看向卫南呈:
    “还未请教公子真正的名字。”
    卫南呈抬手作揖,“上卫下峭,字南呈。”
    “卫梁是你什么人?”
    北狄王后问。
    “卫峭乃其不肖子孙是也,卫舰是家父。”
    他放下手,看向北狄王后:
    “无论王后对大魏有何猜测,王后都不妨想想己身。”
    北狄王后看向他,手放在书案上没有说话。
    李枕春笑了笑,“今年天雨不至,天河枯竭,敢问北狄的马儿可还有足够的水草填饱肚子?”
    北狄王后面上并无任何神情,她看着李枕春:
    “幸得底下奴隶众多,还能割草喂马。”
    “奴隶多,那其中可有能领军之人?”
    李枕春自信地笑笑,“本将军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就是特别会带兵,王后要是没有合适的将领,不如挑十几个会读书写字的奴隶来,本将军保证三个月之内把他们教成能统领一方军队之人。”
    “届时本将军再将这些人给王后还回去,还王后十几个大将军。”
    让大魏人给北狄训兵,岂非是笑话!
    北狄王后面色冷淡了一些。
    “和谈之事,将军莫非是耍本后的不成?”
    李枕春刚要说什么,旁边一直坐着没有吭声的淮南王便开口:
    “是我那皇弟将这丫头宠的太过,才让她养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若是有得罪之处,本王替李将军给王后赔罪。”
    李枕春双手抱着胸,斜眼看了一眼淮南王。片刻后又冷冷淡淡地移回视线,不再开口。
    北狄王后看向李枕春,放在书案上的手忍不住轻敲了一下。
    莫非是她想错了,这丫头是皇帝的人?
    “本王长期驻守边关,见惯了残肢断臂的将士,也见惯了生离死别。虽是见惯,但也痛心。”
    “恰得听闻卫小兄弟说北狄缺少粮食,本王为保这些人不再受战乱之苦,所以才上奏圣上,促成和谈之事。”
    他看向北狄王后,“只要两国能和谈,本王保证北狄与大魏之间再次通商,届时大魏与北狄互通有无,两国百姓和乐安康。”
    说到底,还是前些年大魏禁止朝北通商才断了北狄的粮食来源,只要两国之间的榷场重新正常行商,北狄人依旧能用牛羊马换粮食。
    第219章
    北狄王后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一直守在路边的格木丹。
    格木丹骑在马上,脸上少了以往的小女儿之态,连娇气蛮横都少了一些,那双如同湖泊一样的眼睛,藏着的是恨和怨。
    “王后真答应了休战?”
    “格木丹,战争不是小儿女过家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北狄王后自小看着她长大,焉能不知道她的想法。
    “李鹤只是化名,他是卫家郎,不可能给你当夫婿。”
    卫家世代驻守汾州,与北狄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那名叫做卫峭的年轻人脸上风轻云淡,他甚至支持休战之事,但是从他孤身去北狄杀滚木多之事就能看出来,他对待卫家先祖和北狄之间仇怨的态度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就算她真的提出要卫峭迎娶格木丹,且不说大魏那些将领同不同意,就是戈兰也不见得同意把独女嫁给卫家人。
    格木丹握紧手里的缰绳。
    “那葛尔丹将军和滚木多之死呢?王后难道轻描淡写地揭过北狄将领的死?倘若是这样,岂不是让士兵们寒了心?”
    “多说无益,本后已经打算接受和谈。”
    北狄王后拉着缰绳,骑马从格木丹身边越过,她转头看向格木丹:
    “你尚且年轻,但韬光养晦的道理你应该懂。”
    北狄需要一段休养时间,而她也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北狄子民的长生天。
    *
    营帐里,李枕春手里把玩着茶杯,玩完了她才放下茶杯,转头看向淮南王,明媚一笑:
    “我猜她会答应的。”
    “不答应能怎么办。”淮南王笑了笑,“要粮无粮,要将无无将,她只能答应。”
    他越过李枕春,看向李枕春另一边的卫南呈:
    “若非要造反,倒是可以趁此机会,一举灭了北狄。”
    端着茶杯的卫南呈笑了笑,“事分轻重缓急,造反成功了再派兵攻打北狄能成,但若是灭了北狄之后再造反,届时西南军和东南军也该反应过来了。”
    李枕春点头,“靠大郎临摹何贤忠那狗东西的字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那狗皇帝也会察觉出端倪。等到那时,要想再打上京城一个猝不及防就难了。”
    她话音刚落,营帐外响起一道声音:
    “报!上京城急信!”
    淮南王抬手,门口的士兵顿时放行。
    送信的士兵风尘仆仆地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信。
    李枕春站起身,走到那士兵面前,拿过信。
    她三两下拆开信,一眼两三行,快速看过信的内容抬眼看向淮南王:
    “魏惊河回京了,她伙同惊鹊想了法子送卫二和魏良安出京。”
    那魏福安呢?
    李枕春垂着眼,或许是那狗皇帝不肯放魏福安走,所以无论使什么法子,都无法送魏福安回来。
    *
    “咳咳……”
    裹着大氅的瘦弱姑娘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桃花。
    她放下清捂唇的手,手心是一朵血花,血顺着掌心的脉络散开,像是凝结过的霜花。
    有棱有角的,只是可惜不是白色。
    旁边的嬷嬷低着头上前,握住她的手,沉默地将她手里的血擦干净。
    “县主,外面风大,还是关了窗户,回床上休息吧。”
    魏福安扶着窗棂,轻声道:
    “不是风大。”
    是她要死了。
    没有大夫能治她的病。
    哪怕是上京城的御医也看不好她的病。
    舅舅送她上京城,也存了心思让皇帝给她寻名医看病,实际上那些名医,她小时候都看过了。
    除了日复一日地当病弱的废物,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话,她没有和嬷嬷说,她反而道:
    “宫瑜呢?”
    “宫侍卫下山了,像是有要事要办。”
    *
    宫内。
    宫瑜和御医都站在御书房。
    御医道:“回禀皇上,盒中之物是檀木香,里面掺了一些助眠的香粉,有安神之效。”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看着面前的紫木盒子,他伸手拈起盒子里的一些粉末撵了又撵。
    “里面没有骨灰吗?”
    “没有。”
    御医弯着腰恭敬道。
    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盒子里会有骨灰,但他也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皇帝笑了笑,接过一旁小太监的帕子,擦了擦手。一边擦手,一边慢慢道:
    “若是有也无妨,杨峪那般心善,能用自己的骨灰给自己女儿做安神香,想必他也很乐意。”
    宫瑜和太医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罢了,既然只是普通的安神香,宫侍卫拿去倒了便是。朕记得宫里有更好的香,你拿这盒子给县主装过去。”
    皇帝还是不放心盒子里的东西,宁愿把盒子里的东西倒了,也不想让这东西到魏福安手里。
    宫瑜应了一声“是”。
    皇帝又道:“县主如今身子不适,在白马寺静养,除了魏良安,其他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是。”
    *
    没了宫瑜的监视,魏福安在嬷嬷的搀扶下,慢吞吞地走到魏怀玉的长明灯前。
    她垂眼看着那盏长明灯,想起魏怀玉的牌位还在西北,她的尸身却在上京。
    当年魏怀玉死后,她和舅舅甚至没能留下她的尸身,她的尸身被送往上京,然后葬在皇陵里。
    魏福安还没有去过皇陵,也没有去祭拜过魏怀玉。
    “县主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怀恩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双手合十,手上还挂着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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