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信 楼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第83章 信 楼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迟穗从沧澜宫出来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乌云低垂,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很快就变得又急又大,走两步就下成滂沱雨幕。
她没有撑伞,也没有用灵力护身,就这么走进雨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衣衫,凉意贴着皮肤渗进来, 伤口被水一浸,隐隐作痛,但她没停下脚步, 只是沿着山道往下走。
雨声很大,盖过了林间的鸟鸣虫噪, 也盖过了心底那些翻腾的念头。
雨越下越大。
回到辛夷楼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雨幕中的楼阁灯火通明, 却安静得反常。平日这个时辰, 主楼前总有弟子来往,但今夜, 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
迟穗踩着积水走向主楼,脚步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孤寂。
推开门, 温暖的烛光涌出来。她站在门口, 湿透的衣摆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很快在脚边聚成一小滩。
“少楼主?”
迟穗抬头, 看见洛玄之正抱着一摞卷宗下楼。总是笑眯眯的副官看见她这模样,不由自主一怔,皱起眉。
“你……”他快步走过, 用灵力快速弄干少女的头发和衣物,“重伤未愈,淋什么雨?”
迟穗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扬起嘴角,“大叔少管闲事啦,我偶尔也会有些少女心事的。”
说着,她也不等衣物干透,三两步就上了楼。
洛玄之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水渍,半晌才冲着楼梯方向吼了一句:
“叫谁大叔呢!而且现在人手不够,你弄了满地水还不是我打扫!”
迟穗已经转上二楼,没应声,只传来一声轻笑。
洛玄之摇摇头,认命地劳动起来,刚转身,又听见楼梯上传来少楼主的声音:
“对了,楼主在吗?”
“在顶楼。”洛玄之头也不回,“你最好换身衣服再去,别把楼主也弄湿了。”
“知道啦——”
门虚掩着,迟穗的头发披散下来,还是能看出淋了雨,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推门进去时,闻人归正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古籍认真读着。
听见动静,闻人归抬起头,看见迟穗还在滴水的发梢,她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楼主的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握着书卷的手指瘦削得几乎能看见骨节。但她坐得笔直,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仿佛那些虚弱只是表象。
“我去了魔域,进了万魔窟,拿到了这个。”迟穗取出那块暗金色的矿石,放在书案上,“也见到了慕容遥。”
闻人归的视线落在矿石上,片刻后移开,看向迟穗。
“她都告诉你了?”
“嗯。”迟穗点头,“创世神转世,天道诅咒,预言……还有龙族覆灭的真相。”
事到如今,她没什么好瞒着楼主的,一一全盘托出。
“所以接下来,你要去小瞒山。”
迟穗没有否认:“神力还差最后一部分。”
于是闻人归放下书卷,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推到她面前。
“我已经书信一封,你带给沈善渊。”
“有什么不能口头带话?”
“毕竟他是你师尊。”闻人归笑了笑,“于情于理,我该让他多照顾你。”
迟穗拿起信,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吐槽:“哪门子师尊还要你嘱咐照顾我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信妥帖收好。
窗外雨声未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书房里很安静,两人许久未见,久违共处一室。
“不冷也不累吗?”
迟穗一怔,没料到她把话题扯到这里来。
“受着伤还淋雨回来,心情不好吧?”
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在烛光映照下像一道道泪痕,院子里的树枝在风雨中摇曳,飘摇无依。
也许是有一些累。
闻人归无需她言语也知晓答案。蓦然想起很多年前,少女刚当上少楼主的时候,总在和淮的对练中遍体鳞伤,又气不过,每每下雨时也喜欢淋着雨回去。
索性她屋里还有一方灵泉,能够治愈伤口。
“以痛治痛可不是好习惯。”她说。
迟穗没接话,闻人归却起身,将她带到自己灵泉处。
“去泡一泡吧,顺便偷个懒,好好理清思绪。”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身体,灵力顺着毛孔渗入,舒缓着疲惫的肌肉和隐隐作痛的伤口,迟穗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外,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确实
需要理清思绪,把她想要否认,想逃避,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过的事情好好理一理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她们之间,已经有人清楚了。
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少女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水里,试图让混乱的头脑冷静下来。
闻人归不知何时进来了,正坐在池边的矮榻上,手里依旧拿着那卷古籍,安静地看着。
这几日确实疲惫,又伤势未愈,迟穗想着想着就不自觉睡着了。楼主没开口叫她,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书上,书却很久都没翻动一页。
迟穗悠悠转醒时,天已经黑了,她连忙爬起来,埋怨闻人归不叫她,又问到十一和凌今越的情况。
“十一没回来。”闻人归答“凌今越也去妖境帮宿泱了。”
迟穗点点头:“那我走了。”
“现在?”闻人归看向窗外,“雨还没停。”
她走到门边,回头笑了笑,答道,“早点去,早点回呀。”少女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闻人归坐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忽然掩唇咳嗽起来。她抓起桌上的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身。
洛玄之立刻现身,想关窗户,楼主却摆手,反倒迎着大风探出头。
夜风夹着雨丝涌进来,吹动她的长发,她望着楼下,看见迟穗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冲进雨幕里。
她哀哀看着,心中竟然也生出一种想不顾一切去淋雨,去叫住迟穗的冲动。半晌,才被洛玄之不由分说拉回来,窗户关上的前一刻,风雨中一往无前的少女却忽然回过头,在磅礴雨幕里遥遥与她对视。
迟穗,再等一等,先不要走。
闻人归想这样说,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任性的权利早在她当上楼主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因此即便命运让那个少女回眸,她也没能说出任何挽留的话。
“闻人归!太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洛玄之敬称都不叫了,抹去她脸上的雨水,一把关上窗户。
迟穗这才转过头,心想楼主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等回来一定要问问朝盈,她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天快亮时,雨渐渐小了。
小瞒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终年积雪的山峰高耸入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白色。山脚下有稀稀落落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与尚未散尽的雨雾交织在一起。
守山弟子认出师妹,脸色尴尬地变了变,恭敬行礼,“少楼主。”
“师尊在否?”
“……尊上在,放行!”
目送迟穗笔挺的身影步步向前,没像之前几次那般不用灵力御寒,两位师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还叫师尊呢?尊上可打不过她。”
“那我们还好叫师妹吗?”
“你想被辛夷楼的人揍吗,之前来守山的破军星主你没看见?光看脸就知道多凶神恶煞了。”
守山弟子陷入回忆,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仍然决定把借给少楼主穿过的外衣珍藏起来。
迟穗到的时候,沈善渊正在殿前练剑,她也不打扰师尊,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就发现茫茫白雪里那一抹新绿。
“竟然真的长出来了!”
还被人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风雪伤不到它分毫。
“可惜那之后,无论如何也不再长大了。”沈善渊不知何时已经收剑来到她身后,和她一起注视着那鲜艳的颜色。
迟穗一笑,打趣道,“也许就是因为你保护得太好了,才长不大呢。”
有时风雪是磨难,有时风雪是养料。
她不过是开玩笑,沈善渊却真的听了进去,思考这样的可能性。迟穗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先把楼主的信转交给他,又告知来意。
“我必须要取最后一部分神力。”
沈善渊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一改之前誓死不提半分秘密的态度,言道:“如果你能进去,我不会拦你。”
迟穗眯起眼,问他怎么变卦这么快,莫非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她,打算认她做老大了?
失去天下第一头衔的无尘仙尊一噎,强行挽尊说自己不在意这个。
“是我的师尊。她很多年前就说过,终有一天,会有一个命定之人来到小瞒山,取走山中封存的东西。”
“师尊的师尊……”迟穗迟疑道,“莫非是闻人家的?会预言?”
沈善渊摇头,目光绕过她,看向那长出来的梅树嫩芽,半晌才答。
“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子。”
闻言,迟穗不再深究,规规矩矩向沈善渊行了一礼,转身朝雪山深处走去。沈善渊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握着剑的手微微收紧。
雨彻底停了,少楼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白雪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也被风吹散。
沈善渊低头,拆开了手中的信,逐字逐句读了半晌,直到心中感受到冷意,才忽然意识到,这封信并不是留给他的。
而雪山深处,迟穗已经走到了禁地的入口,伸出手,掌心贴上结界,神力同时苏醒,顺着经脉涌向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