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隔壁书屋

手机版

隔壁书屋 > 武侠修真 > 全宗门都以为我弱不禁风 > 第44章 龙族 你是我的家人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44章 龙族 你是我的家人

    第44章 龙族 你是我的家人
    师姐立刻抓起筷子, 狼吞虎咽起来。那份足够迟穗吃两顿的饭菜,在她手下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迟穗坐在对面, 安静地看着,心里开始思考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万一这位师姐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多余了。师姐吃完最后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
    “师妹!”她一把抓住迟穗的手,握得紧紧的,“你真是个大好人!三生有幸遇见你啊!”
    迟穗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 试图抽回手,没成功。
    “他们都不懂!”师姐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 “修炼很耗体力的,不吃饱怎么行?可是他们都说我吃太多, 每次只给五份……五份哪够啊!”
    迟穗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位师姐周围没人坐了。
    “师姐怎么称呼?”她问。
    “我叫云悟!”师姐松开她的手, 拍了拍胸脯, “云雾的云, 悟道的悟!你呢师妹?你叫什么名字?是新入门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迟穗笑了笑:“我叫阿岁。岁岁平安的岁。”
    “阿岁……阿岁……”云悟重复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 “凤凰街最好的酒馆里有道菜就叫岁岁饼!你是那个‘岁’吧?”
    迟穗点头。
    “好名字!”云悟笑得见牙不
    见眼, “人又好心又漂亮,以后你吃饭都来找我!我陪你吃!”
    究竟是谁陪谁吃啊, 不过……
    云悟——这个名字她听过。
    妖尊归音座下唯二的弟子之一, 天生灵体。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那以后就麻烦云师姐了。”迟穗从善如流。
    “不麻烦不麻烦!”云悟摆手, 又凑近了些, “阿岁师妹,有问题随时来意慎峰找我。”
    意慎峰,妖尊座下弟子的居所。
    迟穗眨了眨眼:“那我要是想吃岁岁饼, 也能找师姐吗?”
    云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当然能!别说岁岁饼,你想吃什么,师姐都带你去!”
    她笑得太大声,引来周围不少视线。云悟毫不在意,拍拍迟穗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还在这儿吃饭!”
    “好。”迟穗点头。
    云悟又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她走的时候步伐轻快,嘴里还哼着小调,显然心情极好。
    迟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这才收回目光。
    周围有弟子投来复杂的视线,迟穗一一回以微笑,端起空餐盘起身。
    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山间起了雾,远处山峰隐在朦胧中,只有几点灯火如星子散落。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拂动衣摆。
    迟穗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不疾不徐。
    三个月的自由时间,能做很多事。
    她每日早起练剑,就用最基础的入门剑式,一招一式都规规矩矩,看起来就像个没练多久、天赋平平的小弟子。
    练完剑,她便出门“闲逛”。
    有时去百草峰,帮医修们拔草采药。那些师姐起初还觉得她添乱,但见她手脚麻利,辨认药材又快又准,便也愿意让她帮忙,偶尔还会教她些基础的药理。
    有时去孤剑峰,站在比武场边看师兄师姐们切磋。也有剑修注意到这个总是安静观望的粉衣少女,会招手让她过来,指点一两招基础剑式。
    迟穗学得认真,练得也认真。她从不问高深的问题,那些剑修见她态度诚恳,也乐意多说几句。
    晚上,又雷打不动去食堂,和云悟一起吃饭。
    云悟的食量一如既往地惊人,迟穗每次都会多打一份饭菜给云悟,换来云悟越发热情的“关照”。
    “阿岁!今天百草峰的苏师姐又夸你了?”云悟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嗯,苏师姐说我认药材快。”
    “那是!和我一起走的人,能差吗?”云悟得意洋洋。
    迟穗笑而不语。
    时间一长,她在沧澜宫混了个脸熟。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叫阿岁的新弟子,天赋平平,但勤奋好学,待人温和有礼,是个好姑娘。
    只有一个人偶尔会觉得不对劲。
    某天晚上,迟穗从藏书楼回来,在庭院里碰见了祁寂。
    少年正坐在桃树下,手里拿着壶酒,仰头望着夜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回来了?”他问。
    “嗯。”迟穗走到他对面坐下,“大家都急着修行,你还真是好雅兴。”
    “有什么好着急的。”祁寂把酒壶递过来:“尝尝?山下买的,味道不错。”
    迟穗摇头:“我不喝酒。”
    “可惜。”祁寂收回手,自己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这三个月,忙得很啊。”
    “有吗?”迟穗歪头,“只是到处走走看看。”
    “到处走走看看?”祁寂笑了,“百草峰、孤剑峰、藏书楼……你还去过后山灵兽园吧?我听说你帮守园的师兄喂了三天的灵鹤。”
    迟穗眨眨眼:“师兄消息真灵通。”
    “是你动静太大了。”祁寂放下酒壶,看着她,“我有时都好奇,你哪来这么多精力。”
    迟穗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递过去:“吃块糖?”
    祁寂愣住。
    纸包里是几块琥珀色的饴糖,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祁寂接过一块,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笑了,举起双手:“投降投降,我不问了。”
    迟穗也笑,自己也拿了块糖吃。
    “说真的,”祁寂往后靠在树干上,“拜师试炼快到了,你准备得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证比那些师兄教的好用。”
    天才的光芒好耀眼。
    毫无天赋又修为低微的小阿岁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跟云悟师姐学了几招,应该够应付了。”
    “云悟?”祁寂挑眉,“妖尊弟子?你竟然和她认识。”
    “嗯。”
    祁寂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又坐了会儿,各自回房。
    夜半,祁寂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忽然一个激灵睁开眼。
    云悟是音修。
    迟穗一个使剑的,跟她学什么?
    但困意袭来,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沉入梦乡。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想。
    第二日,迟穗照例去孤剑峰的比武场。
    今天场子里异常热闹。她刚走到外围,就有人看到了她,笑着打招呼:“阿岁师妹来了?”
    “师兄好。”迟穗点头。
    “来来来,前面有位置!”那师兄热情地让开一条路,示意她往里走。
    迟穗道了谢,顺着人缝挤进去。一路不断有人认出她,纷纷让路,她竟就这么顺利地来到了最前排。
    这就是人脉啊。
    站定后,她才看清场中情形。
    除了她之外的四个新弟子,竟然都在。
    裴音站在离擂台最近的地方,仰着头,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台上。顾煜和冉声站在她两侧,也都专注地看着台上。祁寂则抱着手臂靠在栏杆边,一副懒散模样。
    迟穗走到裴音身边。
    裴音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一看是她,愣了一下,随即又转回去盯着擂台,嘴里喃喃:“谢师兄……好厉害……”
    迟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擂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一人黑衣劲装,手持长刀,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另一人白衣飘飘,御剑而行,剑光如雪,灵动飘逸。
    黑衣的是魔族首席弟子,魔尊封不扰座下大弟子,谢决明。
    白衣的是妖族首席,妖尊归音的徒弟,萧瑜。
    两人都是沧澜宫这一代的佼佼者,此刻交手,刀光剑影几乎将整个擂台笼罩。观战的弟子们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迟穗看了一会儿,偏头问裴音:“你支持哪边?”
    裴音想也不想:“当然是谢师兄!他可是我们魔族这一代最强的!”
    祁寂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闻言嗤笑:“看不出来,你挺仰慕他嘛。”
    裴音瞪他一眼:“要你管!”
    裴大小姐一转头,看见迟穗那张赏心悦目的脸,干脆就盯着她看了。
    “我仰慕的另有其人。”
    “谁啊?”迟穗好奇道。
    这三个月大家混熟了,都知道裴音虽然大小姐脾气,但人不坏。祁寂又是个喜欢招猫逗狗的性子,两人没少斗嘴。
    “当然是辛夷楼的少楼主!”
    “咦?”迟穗诧异一秒钟。
    “我以为你最仰慕的该是魔尊大人呢。”祁寂耸肩,“我最仰慕的就是魔尊大人了。结果你倒好,居然是个辛夷楼的拥趸。”
    裴音顿时炸了:“你说什么?什么叫‘居然’?少楼主怎么了?少楼主实力高强,为人正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哦?”祁寂挑眉,“你见过?”
    “我没见过怎么了!”裴音咬牙,“少楼主百年间做过多少事,救了多少人!四境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这种没品味的家伙懂什么!”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冉声和顾煜连忙上前,一人拉一个。
    “好了好了,看比试呢。”冉声温声劝道。
    “少说两句吧。”顾煜也打圆场。
    迟穗则不好意思地朝周围被惊扰的师兄师姐们点头致歉,又一把捂住裴音的嘴。
    “小声些,多嘴一句,我很认可你的品味。”她低声说。
    裴音被她捂着嘴,挣扎了两下,终于消停了,但眼睛还瞪着祁寂。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两人停了下来。
    谢决明收刀而立,额间有薄汗。萧瑜也收了剑,白衣依旧整洁,只是呼吸微乱。
    打累了,正是中场休息,恢复灵力的时候。
    两人走下擂台,立刻有弟子上前递水递毛巾。谢决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留意到身后的动静,笑着回头。
    “那人确实厉害,短短百年声名远扬,若论天赋,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他看向裴音,爽朗承认,目光在新弟子们身上扫过,多看了几眼祁寂,最后落在站在边上迟穗的身上,神情猛地一怔。
    迟穗正松开捂着裴音嘴的手,察觉到视线,抬起头,与谢决明对上目光。
    她眨了眨眼。
    谢决明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迈步走了过来。
    观战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魔族首席走向新弟子那边,不明所以。
    谢决明在迟穗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
    迟穗歪歪脑袋:“师兄,我叫阿岁。”
    “阿岁……”谢决明重复一遍,又问,“家住何处?可有道侣?”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裴音瞪大眼睛,冉声和顾煜也愣住了。
    这是在挑衅吗?迟穗不解。
    她还没回答,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谢决明身形一闪,剑光擦着他衣角掠过,钉在不远处的柱子上,又被主人召回。
    “谢决明。”萧瑜冷着脸走过来,“莫要骚扰师妹。”
    谢决明躲过一剑,也不恼,反而笑了:“萧瑜,你这就没意思了。我不过是问问,怎么就叫骚扰了?”
    “这么漂亮的小师妹,我还不能交个朋友?”
    他口中的小师妹放下按住佩剑的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被发现了什么啊。
    还以为才来第一天就要被迫撤退呢。
    果然出了辛夷楼就没有那么多怪人了,大多数时候都可以靠着这张脸无往不利。
    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为人正直的萧瑜见他还要冒犯,拔剑就要继续打。
    “好好好,不问了。”谢决明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古板了。”
    他转身,提着刀又跳上擂台,朝萧瑜勾勾手指:“还打不打?”
    萧瑜回头看了迟穗一眼,少女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状,他点点头,转身也跃上擂台。
    刀剑再起。
    观战席重新热闹起来。弟子们议论纷纷,也有人把目光投向迟穗,真心实意地夸赞:“阿岁师妹长得是真好看。”
    迟穗一一微笑回应,态度从容。
    祁寂来到她身边,感叹道,“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试炼前一日,迟穗正在房中打坐调息。
    窗外阳光开得正好,洋洋洒洒落在膝头。她闭着眼,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太初静心决》不停运转,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明天卡个什么分数好呢?
    最好是让她刚好卡线进入孤剑峰,又能泯然众人。
    她正想着,忽然收到传讯。
    迟穗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符。灵力注入,凌今越的乱叫声立刻传来,咋咋呼呼,听得人直皱眉。
    “迟穗!你快回来看看宿泱!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了,不吃不喝不说话!我敲门也不应,再这样下去他要成仙了——不对,他要饿死了!”
    迟穗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今越这人说话向来夸张,三分能说成十分。她按住玉符,传音回去:“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啊!”凌今越声音有些焦躁,“反正自从你去了沧澜宫,宿泱就越来越不对劲。楼主只说没有大碍,但我总觉得不对劲,依我看,分明就是想你想得茶不思饭不想了。”
    迟穗沉默片刻。
    她不信宿泱会“想她想得茶不思饭不想”,这话从凌今越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先打对折。但三天闭门不出,确实反常。
    “我知道了。”她果断切断传讯,转而联系闻人归。
    楼主接通传讯玉符向来不超过三息,“迟穗?”
    “楼主,宿泱怎么回事?”迟穗直接问。
    闻人归顿了顿,才道:“凌今越找你了?”
    “嗯。”
    “……他这次倒没怎么夸大。”闻人归轻叹,“宿泱确实把自己关在屋里三日了。我昨日去看过,他设了法阵,隔绝内外。但灵力波动平稳,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迟穗心头一紧:“为何会如此?”
    “为何会如此……”闻人归重复一遍,再人精的人也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回复。洛玄之听到对话,悄悄竖着耳朵听,还对楼主挤眉弄眼。
    “要这样说,那还真是想你想的。”
    迟穗愣住。
    “真与我有关?”
    “既然担心你就回来看看啊,我可是呕心沥血下了血本才做出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传送法阵!你不要辜负我啊!”
    那头突然想起洛玄之的声音,想来是听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插话起哄了。
    迟穗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事情太过离奇,她都没精力怼两句洛玄之,叫他自讨了个没趣,又安安心心回去研究手上的法器,迟穗才开口:
    “知道了,我现在回来一趟。”
    “现在?”闻人归微讶,“明日就是拜师试炼。”
    “来得及。”迟穗才不理他们,切断传讯,做好了决定。
    通讯被切断,徒留闻人归和洛玄之感慨这丫头越大越有主见,实在是管不住了。
    楼主怀念了一瞬初出茅庐时的小姑娘,转身又任劳任怨地投入楼中事务。
    辛夷楼主楼,宿泱房门外。
    凌今越正靠着门板,有气无力地念叨:“宿泱,你到底在不在里面啊?说句话行不行,你要是饿晕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一定要撑住啊,哪怕得了绝症,我和迟穗也会为你两肋插刀……”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能在主楼自由出入,还无声无息近距离靠近他还不让人发现的,就那一个人了。
    凌今越转身,果然看见她。
    “迟穗?!”他瞪大眼睛,“你真回来了?!”
    迟穗没理他,快步走到门前:“宿泱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凌今越指着门,“他设了法阵,我进不去,声音也传不进去!楼主说没大碍,但我总觉得……”
    迟穗抬手按在门板上,不过轻轻一推。
    “咔。”
    门开了。
    凌今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迟穗看着他,反问:“谁也进不去?”
    凌今越一噎,随即跳脚:“宿泱你偏心!凭什么她就能进?!”
    迟穗没再理他,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门外传来凌今越不甘的拍门声和嚷嚷,但很快被隔绝在外——法阵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漆黑。
    迟穗站在门内,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用神识探了个大概。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宿泱?”
    无人回应。
    空气中有淡淡的灵力气息,属于宿泱,却比平时紊乱许多。迟穗眉头皱得更紧,又往前走了一步:“宿泱?你在吗?”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迟穗朝声音来源走去。她对宿泱的房间很熟悉——床在左墙边,桌在右窗下,书架靠里。即便不用神识,也不会撞到东西。
    她走到床边,抬手点亮灵灯。
    灵力注入灯座,灯芯亮起微弱的光。但这盏灵灯似乎太久没有更换法阵,光芒昏黄摇曳,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
    地。
    借着这点光,迟穗转头看向床的方向——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攥住她的手腕。
    迟穗本能要躲开,却在那只手触碰到她的瞬间认出了是谁。她动作一顿,任由那只手将她往前一拽。
    视线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眼睛被另一只手捂住,眼前只剩黑暗。她坐在那人腿上,清晰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
    “宿泱?”迟穗第三次唤他的名字。
    抱住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她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慰藉。
    迟穗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宿泱的状态不对——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急促,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平时的宿泱。
    “我不可以看吗?”她轻声道。
    宿泱还是不说话。
    迟穗等了片刻,继续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明明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秘密,你却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全部。”
    闻言,宿泱的手臂僵了一瞬。
    迟穗趁着他这一瞬的松动,抬手抓住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她的修为本就比宿泱高,此刻宿泱又不知为何没什么力气,她很轻易就将那只手拉了下来。
    但她没有睁眼。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她说,“我现在就离开。”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宿泱的身体骤然紧绷。
    但她没有犹豫,从他怀里站起身。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松开——宿泱放开了她。
    迟穗闭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能听到宿泱压抑的呼吸声。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什么不想逼他,要等他亲口说通通滚开吧。
    状态这么糟糕还敢瞒着她,害她担惊受怕。
    迟穗的骑行裤渐渐离远,腰间却忽然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冰凉,滑腻,好像带着鳞片。
    什么东西?
    那东西缠住她的腰,轻轻一拽,她便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背重新撞进那个滚烫的怀抱。
    这一次,宿泱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将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迟穗发顶。
    “……对不起。”他终于舍得开口,“请不要离开。”
    迟穗心头一软。
    她抬起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那我可以看了吗?”
    宿泱沉默了很久。
    久到迟穗以为他又要逃避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竟然带着称得上卑微的恳求:“看到了,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我答应你。”迟穗说。
    腰间缠绕的东西松了些许。迟穗缓缓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腰间缠着一条……尾巴。
    黑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从她腰侧绕过来,尾尖轻轻搭在她手边,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挽留。
    迟穗怔住,顺着尾巴看过去——它连在宿泱身后,从他衣摆下延伸出来,自然地缠绕在她身上,仿佛本就该如此。
    宿泱垂着眼,不敢看她。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而在那发间——两只漆黑的角静静立着。
    龙角。
    迟穗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竟然是龙族?”
    被邪神教覆灭的龙族,竟然还有幸存者?
    宿泱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墨绿此刻蒙着一层水光,迷离又脆弱。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判断出她的态度。
    害怕。
    迟穗看出来他是在害怕。怕她厌恶,怕她排斥,怕她因为他是黑龙而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额间的龙角。
    宿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龙角是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被这样触碰,几乎要击溃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他舍不得闪躲。
    “这就是你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迟穗问,声音很轻,“是事关重大,连我也不能说?”
    可是闻人归他们显然都知道。
    “不是。”宿泱立刻否认。他像是怕她误会,急切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动作笨拙又讨好,“我是黑龙,黑龙是不祥的象征。”
    连亲生父母也会冷落无视他,又怎么敢斩钉切铁认定朋友不会摒弃?
    何况龙族覆灭,独独他一条黑龙存活下来,是否真的应征了所谓天道所弃还未可知。
    原来宿泱瞒了这么久,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真身,竟是因为这种理由。
    “你怕我们不喜欢?”她问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宿泱点点头,龙角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他现在神智不清,一点没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安,依恋,还有深深的渴望。
    迟穗叹了口气。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如履薄冰地瞒这么久?
    但看着宿泱此刻的状态,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龙族百岁成年,一百到两百岁之间会迎来成熟后的第一次特殊时期。这段时期龙族会格外依恋自己的伴侣,渴望接触与安抚,否则就会陷入焦虑煎熬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心悦对象的龙族,这个时期会延后一百年。
    所以宿泱现在这样……
    迟穗脸上有些发烫。
    宿泱见她叹气,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他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一遍遍重复:“喜欢你,迟穗,喜欢。”
    神志不清的小龙显然要坦诚得多。
    迟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脑子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
    “别、别说了!”
    宿泱被她捂住嘴,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她。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坐在宿泱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手还捂着他的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颤动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迟穗慌忙松开手,试图往后挪一点距离。
    但缠在她腰间的龙尾立刻收紧,将她重新拉回原位。宿泱垂下眼,“你讨厌我了吗?”
    迟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宿泱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别过头,躲开她的视线,难堪又失落。
    “……”
    迟穗凑近,亲了亲他的龙角。
    不知道是不是要这样。
    这世上的龙族死得只剩他一个,早知道宿泱是黑龙,她就多了解一些关于龙族的事情了。
    触觉极其敏锐的地方被这样触碰,宿泱呼吸瞬间乱了。
    不知道清醒过来他会怎样,会不会一直躲着迟穗不敢见她?
    迟穗也很害羞,脸颊烫得厉害,却强装镇定,问他:“这样……你会好一些吗?”
    宿泱看了她半晌。
    被心上人珍视的感觉太过美妙,一时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想她想出了幻觉。
    他抬起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然后又微微低头凑近她。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同频加速的心跳。
    再前进一点点就能吻到迟穗的嘴角时,宿泱却忽然停下,问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迟穗猝不及防被他一问,脑子里更乱了。她张了张嘴,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我的……家人。”
    “……”
    他沉默半晌,然后主动拉开了距离,重新将她拥进怀里,手臂环得很紧,缠在她腰间的龙尾也松开收了回去。
    “拥抱就够了。”他说。
    迟穗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和呼吸,于是抬起手,回抱住他。
    也平复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门外。
    凌今越等了许久都不见迟穗出来,急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他几次想再去敲门,又想起那该死的法阵,只能作罢。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抓了抓头发,“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正焦虑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十一快步走来,一身辅弼殿高级弟子的制服整齐利落。她看见凌今越,径直问:“少楼主回来了?”
    凌今越指指房门:“在里面呢。”
    十一眉头微蹙:“少楼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家伙?”
    “可不是嘛。”凌今越耸肩,“还
    有什么叫找那家伙,是宿副官。”
    十一没说话,走到门边站定,双手抱臂,脸色有些沉。
    迟穗总说十一在辛夷楼待久了,人也活泼许多,话都变多了。但凌今越看着她此刻黑着脸等在门外的表情,心想哪里变开朗了。
    以前是呆愣的小姑娘,现在是阴沉女。
    不过他也知道,十一只有在为迟穗办事时最积极。
    这几十年来,她凭借过人的天赋和拼命的劲头,从外围弟子一路晋升到辅弼殿高级弟子,常常在楼主和少楼主的授意下执行任务,是辛夷楼年轻一代里最受器重的人之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外,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凌今越快要忍不住再去敲门时,门终于开了。
    迟穗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恢复如常。
    见两张脸同时转过来看她,迟穗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温度正常,才开口:“十一,你怎么来了?”
    “洛副官说你回来了。”十一看着她,“任务有变?”
    “没有。”迟穗摇头,“我只是回来看看宿泱。”
    凌今越凑过来:“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了。”迟穗说,“大概明天就能完全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明日要参加试炼,不能久待。替我向宋前辈问好。”
    整个辛夷楼,值得她尊敬的前辈,也就宋以宁一个了。
    十一点头,又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迟穗笑了笑,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听指挥。”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十一没有躲,乖乖站在原地。
    凌今越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迟穗耳边,压低声音:“所以……宿泱到底怎么回事?你进去那么久……”
    迟穗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凌今越我悄悄告诉你,我知道宿泱的秘密了,而你不知道。”
    凌今越:“……?”
    迟穗冲他眨眨眼,转身就走。
    凌今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跳脚大喊:“喂!你什么意思?!什么秘密?!你说清楚!”
    他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结界:“宿泱!你给我出来!你们俩背着我有什么秘密?!明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估计再过一百年他也还是这个跳脱样子,改不过来了。
    迟穗已经走远,闻言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十一看着凌今越抓狂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拱了几句火,气得他破口大骂。
    沧澜宫,望天阙。
    迟穗通过传送符回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她在房中换了身衣服,又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推开房门时,恰好遇见祁寂也从对面出来。
    少年一身靛蓝劲装,精神奕奕。看见她,不禁愣了一下:“你昨天下午……在房里?”
    迟穗点头:“对呀。”
    “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应。”
    迟穗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昨日病了,早早歇下,可能睡得太沉没听见。”
    “病了?”祁寂打量着她的脸色,面露担忧,“现在好些了?今天可就是正式试炼了,可别掉链子。”
    “好多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祁寂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往外走,“你都准备好了?”
    “放心,没问题的。”迟穗说,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祁寂见她还没好全,皱着眉思索,“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还是请医修看看吧。”
    “真的没事。”在他担心的目光下,阿岁脸色泛白,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吧,别迟到了。”
    真是株坚韧的野草啊。
    作者有话说:十一是迟穗事业粉,毒唯的那种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