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谢常欢朗声道:“诸位请看,这是常欢特意寻来的阿丹异兽,力大无穷,威猛无匹,名为‘狮虎兽’!”话音落下,满座宾客面上皆是惊异,纷纷探头往前看。
就连沈祁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眸底闪过一丝讶异,好似被勾起了兴趣。
只见那狮虎兽被谢常欢叫了一声,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笼外,棕色的兽瞳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漠然,随即就又阖上眼皮,趴在笼中打起盹来,俨然没把外头等着瞧的人当回事。
虞佳景眼珠子时刻都挂在沈祁身上,当然没错过这点。
他随意往笼子里瞥了一眼,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祁哥哥喜欢这个吗?改日,佳景也叫人去抓几只送来。”
谢常欢听见,脸上更是得意。驯兽师眼尖,趁热打铁,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根约莫尺长的黄铜杆。
那铜杆看着极其普通,除却顶端镶着的一小块深色、材质不明的石块外,并无其他特别。
驯兽师将铜杆伸到笼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
怪事发生了——原本在打盹的狮虎兽猛地抽了抽鼻子,立刻睁开了眼,头颅转向铜杆的方向。它站起身,脊背上的肌肉绷起又舒张,将黑鼻凑到铜杆前,来回不停地嗅。
“呼、哧!”
距离太近,狮虎兽喷出的鼻息大团大团落在驯兽师的手边,台下的宾客看着都倒吸一口凉气。
驯兽师适时地做出一个夸张的受惊表情,连连后退几步。宾客们明知他在做戏,见他演得浮夸,又看那猛兽似乎真的被一根小棍子吸引,开始拿头磨蹭铁笼的栏杆,不由得阵阵哄笑。
气氛逐渐热烈,驯兽师开始引着狮虎兽在笼子里转圈、打滚,只是怎么也不让它真碰到自己的铜杆。
起初,狮虎兽还兴致盎然地跟着铜杆移动,时间一久,察觉到自己仿佛是被戏弄了,铁鞭似的尾巴就开始一下下重重拍击铁笼,“啪啪”震得铁笼直晃。
它的喉咙里也溢出不耐烦的呼噜声,双目逐渐赤红。
顾从酌看着看着,眉头略微蹙了起来。
他在北境没少与山林野兽打交道,自然知道这状态,是野兽快要被激怒的表现。
再看,驯兽师明显也觉出了不对劲,好像今日的狮虎兽比以往暴躁许多。他赶紧停下动作,用铜杆做出安抚的手势,嘴里则模仿着发出“呜噜”的短促兽吼,想让它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谢常欢却浑然没觉出什么异样,只当新一轮的猛兽表演就要开始了。
方才他在边上就瞧出来了,拿了根铜杆就能指挥猛兽,这样简单的事儿哪里用得上驯兽师?把铜杆给他,他不也能做成吗?
谢常欢眼热得很,酒意上头更给他添了几分胆色,直接一把从驯兽师手里抢过那根铜杆:“让开!让本世子来!”
谢蔚就站在他身边不远,见状皱了皱眉,不赞同地上前拉住了谢常欢的右手臂,拇指扣紧,四指并拢:“常欢……”
“别碍事!”谢常欢不耐烦地将他甩开。
没等人应,谢常欢就学着驯兽师的样子将铜杆凑到笼前,毫无章法地挥了起来。
那只狮虎兽果然跟着棍子向他凑近,边走,边还鼻子耸动。
待到距离只剩半步,狮虎兽的头跟谢常欢几乎只隔了层铁栏杆,吓得谢正平与夫人大气不敢出。
谢常欢却还转过头,手不收回,得意道:“各位!这狮虎兽如何……啊!!!”
第73章 断手
“吼——!!!”谢常欢背过身去的刹那,狮虎兽棕色的……
“吼——!!!”
谢常欢背过身去的刹那, 狮虎兽棕色的瞳孔即刻爬满了骇人的血丝,变得赤红如血。
它死死盯着在笼子前面晃悠的谢常欢,积压的暴躁以及野性不知怎的彻底爆开, 让它先是张开血盆大口怒吼一声,接着抬起两只前爪人立而起, 狠狠地撞向铁笼。
“哐当!”
一声巨响落地,那看似坚固的铁笼居然打正中央裂开个大口,紧接着山崩石碎似的,整座笼门都轰然洞开!
“啊!狮、狮……”
突如其来的自由让狮虎兽也愣了一下,驯兽师吓得双脚一软就瘫倒在地。那猛兽却对他毫无兴趣, 瞪着圆眼直直转向谢常欢。
谢常欢还全然沉浸在得意里,以为台下吓得讷讷不语的宾客是被他的勇武惊着了:“各位!这狮虎兽如何——”
一转头, 视野里全然就是野兽锋利的利齿, 腥臭味浓重的涎水顺着齿缝滴到他手上,连口腔深处涌动的喉咙肉壁都一清二楚!
“啊啊啊!!!”他惊叫起来。
距离实在太近, 谢常欢根本来不及躲, 也怕得根本躲不了, 眼睁睁看着狮虎兽大张着嘴咬向自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铮!”
是顾从酌。他反应极快, 在狮虎兽出笼的霎那就已掷出随身短刀,稳稳绕过混乱不堪的人群, 狠狠扎进了狮虎的脸边!
狮虎兽头一偏,原本要扯下谢常欢整条手臂的利齿, 只撕下了他大半个手掌。
鲜血喷溅而出, 狮虎兽咬着他的手掌, 腮肉翻滚, 像是要当场吞咽进肚。
“啊!!!”这次是宾客大叫, 掀起衣袍就要往外跑,噼里啪啦带翻连串的案几,花瓶、酒盏碎了满地,此刻却无人顾得上这些。
场面瞬间大乱。
“快!快保护世子!”谢正平抖着手下令,蒋娴静已经脸色惨白地昏了过去。
护卫举着木棍上前,却无甚与猛兽搏斗的经验。再加之看着这么个獠牙上挂碎肉的庞然大物在面前呼哧喘气,有多少人能不腿肚发软,还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勇武?
能不能派上用场暂且不提,但激怒了狮虎兽却是显而易见。
“吼!!!”
狮虎兽腾地跃出铁笼,庞大兽影带着腥风,如同离弦之箭般,直直扑上了快要痛昏过去的谢常欢。
就在它还要再咬人的刹那,顾从酌已身形如风,三步疾冲到近前。他左手发力一探,将血流如注的谢常欢拽起扔向侯府护卫,厉声道:“去叫大夫!”
右手行云流水地掣出佩剑,“锃——”剑鸣乍响,一道雪亮寒光如匹练破空现身。
“吼!呼、哧……”
一口咬空,还有被伤的旧仇。新仇旧恨算在一块,狮虎兽甩头吐出那半个碍事的人手,兽瞳瞪得浑圆发红,压低身子,肚皮几乎贴地,蓄足劲才再次朝他扑去!
顾从酌不退反进,蹬地跃起,旋身跳到宽敞的兽背上。衣摆猎猎间,他剑尖朝下对准兽颈,内力灌注于腕,使力一刺!
长剑“嗤”地穿透狮虎兽厚实的皮肉,直没至柄。
嘶吼声戛然而止,狮虎兽“噗通”倒地,鲜血顺着剑刃汩汩流淌,很快浸透院中的青石板地面。
血腥味弥漫令人作呕,喜庆华丽的婚宴狼藉得不成样子。跑到大门边的宾客不知谁先喊了句“畜生死了”,慌不择路的脚步声才堪堪打住。
许多人惊疑不定地往回望,恰遇顾从酌不太费劲地解决完这只狮虎兽,单足在兽尸上一踏拔出长剑,见剑尖染血,随意振了下手腕将血珠抖落,收剑入鞘。
“分内之事,侯爷先去瞧世子吧。”
他没管掐人中醒来抱着谢常欢哭天喊地的蒋娴静,边敷衍着语无伦次道谢的谢正平,边目光不经意地往某处一瞥。
沈临桉仍旧好端端地坐在原地,视线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
*
锦衣卫来得十分迅速。
六公主沈玉芙与永安侯府世子是天子赐婚,婚宴之上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猛兽伤人事件,北镇抚司介入名正言顺。
何况在场这么多朝廷要员,野兽早不狂晚不狂,偏偏在此时发难,若说仅是意外,未免太过巧合。
若非顾从酌当机立断,斩兽救人,谢常欢恐怕就不止失一手那么简单,甚至可能累及更多人,也难免不让人疑心是有人作祟。
今日是盖川带队,他本身就雷厉风行,做事当然从不拖泥带水。
甫一进门,他就片刻不歇地调遣手下查明现场、清点人员。那肃正的做派,幸亏顾从酌还在这儿,地上的血还没干,否则定有宾客抱怨北镇抚司拿他们当犯人审。
顾从酌看得分明,心想这场面,最好还是有位地位非凡的人出来,稍加安抚更合适。
不止一人想到了这点。
沈祁眼神微动,面上摆出微拧着眉的神色,脚步似有若无地向前迈了半步,俨然便要挺身而出。
“……还有别的人选吗?”顾从酌面无表情地想道。
转头一看,二皇子沈元喆和四皇子沈言澈,一个两股战战需人搀扶,一个脸色煞白惊魂未定,指望他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顾从酌找的本来也不是他们。
沈祁走得慢了,另一道清润的嗓音先他一步响起,不疾不徐道:“诸位稍安,锦衣卫职责所在,并非问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