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远点
一直等到晚自习放。教室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叁个值日生。
法于婴,韩伊思,和另外一个女生。
韩伊思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弄什么东西,走之前骂骂咧咧的。
“凭什么找我我又不是班长!”。
法于婴拍她肩膀说:
“别等人来找你。”
然后她拿着拖把从教室后面开始拖。
另一个女生在擦黑板。
法于婴和她不熟,应该说,法于婴和班里大部分人都不熟。
叁年了,她坐在那个位置,上课来,下课走,像一颗钉子,钉在自己的世界里。
女生擦完黑板,去提水桶。
法于婴抬头的时候,看见她捂着肚子,步子有点慢。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女生提着水桶往门口走,走两步,停一下,脸色有点白。
法于婴把拖把靠墙放着,走过去。
“我去倒。”
女生愣了一下,看着她。
那种眼神法于婴见过太多次了,意外,尴尬,还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的失措。
平时没讲过话,加上班里那些编排,她大概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妖女”。
法于婴没等她开口。
“没多重。”
女生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两个字:“谢谢。”
法于婴点点头,没多说。
女生犹豫了一下,拿起书包,走了。
教室里就剩她一个人。
法于婴走到水桶边,低头看了看。
说不重,确实有点硬撑。
她撸了撸袖子,露出那截小臂,她弯腰,准备提。
手还没碰到桶沿,桶被人提起来了。
法于婴抬头。
是那个男生。
站在她面前,一身崇德校服,深灰色的,在这间空荡荡的教室里显得有点突兀,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笑。
法于婴反应了两叁秒。
叫什么来着?
司……司寇末?
“我自己来吧。”她说。
司寇末没放下桶,笑了笑,那种笑很干净,露出一点牙齿。
“学姐,这种体力活对我来说轻而易举。你站这儿吧。”
法于婴看着他,没说话。
他提着桶往外走。
法于婴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然后转身,继续拖剩下的半边地。
等她拖完,把拖把放回原位,司寇末也回来了,桶放回原位,手上沾了点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抬头冲她笑。
法于婴这次问了。
“这么晚怎么在单阑?”
司寇末抓了抓头发,那个动作有点少年气,带着点不好意思。
“来单阑给个朋友补课,刚结束,看这儿还亮着……”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法于婴看着他,看了几秒。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很清楚,干净的,眉眼温和,嘴角那点笑一直挂着,崇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比那些整天混日子的人顺眼多了。
她点点头。
“今天谢谢你。”
“小事。”他说。
法于婴没再说话。
他也没走。
两个人就这么站了两秒。
然后同时开口。
法于婴:“你还有事吗?”
司寇末:“一起走吗?”
法于婴愣了一下。
她也只是愣了那一下,然后正要开口——
“法于婴!”
韩伊思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法于婴转头看过去,韩伊思一脸苦相,边走边嘟囔什么,走到门口,看见法于婴,和她前面站着个人。
司冠末背对着她,看不太清。
她叫了声法于婴的名字。
司寇末回过头。
两个人对视。
韩伊思第一次被这么纯真的眼睛盯住。
法于婴唤她说:“走吧。”
韩伊思回过神,“哦哦”两声,几步走过来,挽住法于婴的胳膊。
她俩从教室前门出去。
走了几步,韩伊思回头看了一眼。
司寇末还站在原地,像在发呆。
“你不走吗?”韩伊思问。
司寇末反应了两秒,快步跟上来。
“谢谢。”
韩伊思不懂他这句谢谢从何而来,她看了法于婴一眼,法于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路就这么一条,叁个人一起走。
走廊很长,日光灯一排一排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外面天已经黑了,窗户玻璃上倒映着他们走过的身影。
韩伊思偏头看司寇末。
“你崇德的?”
“嗯。”
“跑单阑来,不怕被说?”
司寇末笑了笑。
“习惯了,在崇德也一直被说。”
韩伊思挑眉。
“被说什么?”
法于婴走在韩伊思身边,没插话,她只是听着。
司寇末走在韩伊思另一边,说话的时候,目光会偶尔掠过她,但很快收回去。
“个人原因,”他说,“被人传出来一些负面的话,不过都习惯了。”
韩伊思点点头,没追问,换了个话题。
“你们学校有帅哥吗?”
司寇末想了想。
“出名的那些都是。”
“你出名吗?”
司寇末低头笑了笑,摇摇头。
韩伊思“咦”了一声,上下打量他。
“你这么帅还不出名?”
司寇末朝法于婴那边看了一眼。
“没有学姐出名。”
韩伊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笑了。
法于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叁个人走出校门。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校门口的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外面没什么人,只有几辆车停在路边。
法于婴低头,给覃谈发消息。
“人在哪?”
那边回得很快:“抬头。”
她抬头。
没有人,也没有那辆熟悉的车。
手机又震了一下:“右边。”
法于婴往右边看。
有个人正往这边走过来。
黑色卫衣,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路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深,眉骨,鼻梁,下颌线,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他先看了法于婴。
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没什么表情。
冷漠得很。
法于婴回头,对韩伊思说:
“今天不跟你一起走了,你赶快回家。”
韩伊思点点头。
然后她看向司寇末。
“你家在哪?姐送你回去。”
后面的话法于婴没再听。
她朝覃谈走过去。
覃谈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目光没收回,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个男生身上。
司寇末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
隔着夜色,隔着几盏路灯的光,隔着法于婴走过去的那几步距离。
没人说话。
法于婴走到他面前,站定。
“等多久了?”
覃谈低下头看她。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瞳色却浅了一点,他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刚来。”
法于婴当然不信。
现在是九点十分,崇德高叁的晚自习,八点整结束。
她“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两个人往车那边走。
走了几步,覃谈忽然开口。
“和那个人很熟?”
法于婴偏头看他。
“第二次见。”
覃谈没说话。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去,落在他侧脸上,线条绷着。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离他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