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病
尾指在习俗文化中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勾指起誓用的是尾指,象征着诺言;月老红线牵着的地方是尾指,代表命中注定的姻缘。
在日本,艺伎曾以切小指赠心上人表忠贞。
游弦想过,如果妹妹能接受,他愿意把自己的尾指切下来给她,
乱伦是根本重罪,死后直堕无间地狱,受尽苦楚。虽然不信宗教,但是为了逼自己放下痴念,游弦曾疯狂查阅乱伦的一切后果。
然后他认为,自己所能支付的最大代价,除了应有的之外,还可以割掉尾指。
游知艺一觉醒来已是中午,她哥那个人精不知道跑哪去了。临近开饭时间,她急匆匆洗漱完毕,怕被长辈骂懒虫,第一时间赶向厨房。
里面已经有一个游弦在帮忙,人手太多反而拥挤,舅妈让她喊妈妈吃午饭。
游知艺晚睡晚起精神萎靡,推开外婆卧室的门,第一眼是堆了一个小山的纸巾,第二眼是妈妈的眼泪。顿时精神了。
“怎么了妈妈?”她焦急地问。
社会的规则如此严苛,很多人流光了眼泪,把麻木当作坚强,极偶尔的时候,干涸的眼眶又挤出几滴晶莹,大家管这叫做脆弱。
游知艺不希望妈妈什么都不对她说,猜测道:“是不是因为外婆?”
应该是猜对了,因为妈妈又流出两行眼泪。
“你外婆把腊肠晒坏了,刚开始我还不信,她做了几十年腊肠,这里天气也没不算差,怎么可能晒坏呢?”她声音轻轻颤抖,有些话不能开口,一开口就像倒不完的豆子。
游知艺想起跨年那晚妈妈曾把外婆晒坏腊肠的事情当作趣事说,可能妈妈当时就已经有怀疑,但装出风轻云淡的样子。
“不是你外婆不会做,而是她忘了怎么做。她生病了啊。”
“还有,你舅妈说,她每天都会早起煲粥,最近煲的粥有股酸味。是她不舍得倒掉前一天的粥,把新粥和昨天变质的粥混在一起吃。”
“那些家务活,按理说不应该交给老人干,可是我妈妈干了一辈子,闲不住。她不做那些事,还能干什么呢?”
游知艺看妈妈声泪俱下,也忍不住酸了鼻子。
她妈妈的妈妈得了老年痴呆症。
游知艺想给点建议,带外婆去旅游,去外面吃大餐,经常去外面走走,带她去和老友相聚,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太多了,怎么能只绕着灶台转。
另一个声音告诉她:不现实。
老人腿脚不便,去远的地方反而是折磨,味觉退化,清淡的饮食更适合,这把年纪,老友说不定已经去世了。
什么都干不了的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变成无聊,自我怀疑与存在感日渐缺失。
“妈妈,外婆还等你吃饭呢。”游知艺只能道,“外婆已经八十多岁了,需要我们好好陪她。”
游知艺一直被谢云美视作最不听话的孩子,说了多少遍不能熬夜也不听,收过她手机她干脆去外面的网吧不回来,简直称得上顽劣。
她没想到自己被最不听话的女儿安慰了,以最委婉的方式,接住了她的倾诉。
谢云美擦干泪水,眉头的皱纹舒展开来,她摸了摸女儿的头:“走吧,这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应该知道的事,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
起承转学习,游知艺无力吐槽。
但是见妈妈恢复平日里熟悉的样子,她松了口气。
在外婆家住了五天,游知艺打游戏打到最后已经无聊透顶,终于听到妈妈那句:“回家。”
游弦这几天不是很对劲,在她面前沉默了许多,但是在长辈眼里他话一直这么少,所以没人发现他哪里不对劲。
“哥,你脸上有东西。”游知艺盯着他,眼睛一眨不眨道。
“……”游弦没上当,“只要你不晕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都可以。”
“这么关心我?”她讶然。
“你身旁要是有一个人在吐你会好受吗?”
撩他一下他还是会跟自己打嘴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对劲。
游知艺不去想想不通的东西,戴上眼罩,靠在车后座准备在回家路上大睡一场。
两个表弟格外舍不得游弦,这几天游弦带兄弟俩打羽毛球,玩躲避球,甚至教格斗技巧,整得牛逼哄哄的。
对他要离开的不舍已经超越了游知艺,小表弟拉着他衣服不让他走,哭得撕心裂肺。
游弦无动于衷,扯开,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本来还可以多呆几天的,姑妈家在另一个村没去拜访,奈何兄妹俩快开学了,按妈妈的话说,再呆在这心都会玩野。
这回游知艺谨记上次的教训,昨晚早早睡下,十多个小时车程,除了有点屁股痛之外比上次好受很多。
当然,早睡也有她哥的原因,他昨晚收她手机了,防止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寒假不剩几天,把剩下的几天过完,她正式进入高二下学期。
也就是这一学期,张远将参加高考。
坐在回家的车上,游知艺决定好了,等上学把那本《喧哗与骚动》还给张远,见一面,她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