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必说,还会再次遇见(高中)
高二的最后一次月考已经于前几天结束,成绩出来后钟岱清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不怪他这么激动。他第一次带出成绩这么好的班。
钟岱请硕士毕业后先去了偏远地区支教了叁年,而后回到家乡考入申市中学初中部当数学老师,没过几年学校又把他调往高中部。
这个班级是他带的第一个高中班级,不仅如此,还额外担任了班主任一职,所以他对这个班总是格外在意些的,没成想这个随机分配的班级里的学生都很努力。
这次月考,他们班的总成绩在整个高二近二十个班里居然排第一,是这一年来考的最好的一次,这个结果他满意极了。
都说老师的任务是教书育人,不应唯成绩论,可从学生踏进校园的那一刻起,竞争就已经悄然开始。
确实有很多人不需要和别人竞争学习,可普通人毕竟才是人群的大多数。
所以懂得读书学习才会显得格外珍贵。
他当然希望他教出来的学生可以考高分,上好的大学,最后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就像他支教时那些偏远地区想努力走出去的学生一样。
尽管申市比那些地区条件好太多,但人都是一样的。
下个月期末考完,高二就正式结束,留给大家聚在一个班上课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很珍惜大家共同进步的日子。
可最近这段时间是考试周,大家神经都很紧绷,于是乎钟岱清先是在讲台上和同学讲了下周一需要开家长会的消息,等底下的学生马上发出哀嚎,看他们一脸衰样才不紧不慢的说出第二个消息。
“今天的晚自习让大家放松放松,不上课也不自习,看个电影行吧”
一听不用上课教室里顿时变得闹哄哄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钟岱清一看场面要失控,赶紧打住。
“小点声,这次你们考这么好本来就‘’招人嫌’,现在还这么嚣张,吵到隔壁班小心他们一生气去投个诉,那你们就接着写作业吧”
一听他这么说底下的人顿时收声,再也没有发出过其他的声音。
“钟哥,你要给我们放什么电影?”说话的是班级比较活跃的一个男生,此时压着嗓子说话,倒有点做贼的味道。
“你们一群未成年,当然给你们看点充满童趣的”
他说完打开提前下载好的电影,点击播放。
屏幕上顿时出现几个大字,是一部很经典的动漫电影。
教室的灯不知道被谁按灭,课堂一下子就暗下来,这部电影其实有些年头,因此在场的同学中有不少是看过的,但和全班一起看体验的体验又不一样,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人剧透,都安静的仰着头盯着前方的屏幕。
冬原的位置很靠后,整个班级基本上都被他尽收眼底,所以,他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关玠年在电影播放到叁分之一的时候悄悄离席,消失在了门口的方向。
这下他的注意力再也没能集中,看屏幕的同时总是时不时往教师外望去。
黑暗可以隐去很多东西,此刻他光明正大的分心,也不用怕被人发现什么,反正没人看得见。
这一年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过得要快,马上就接近尾声,本以为会悄然无声的过完高中叁年,但他心里明白其实出现了些许意外。
有人说:如果对一个人产生好奇,那你就危险了。
之前他并不懂是为什么。
但现在好像有点明白。
就像他和关玠年出生在天南海北,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本该是毫不相干,夸张来说这辈子不认识也很正常,可他们就是在这里相遇了。
从一开始他到申市上学只是抱着挽救父母的婚姻而来,在他的计划中高中结束后他会重新回到景市,然后遗忘这里的记忆,只单纯把申市当作一个他读了高中的地方,母亲的家乡,仅此而已。
并不会再赋予它更多的含义。
可那个琴房和声乐教室得出现,让他们的生活产生了一点细微的交错。
只因在一个并不怎么美好的傍晚,他们各自怀着坏心情出现在这里,然后他就记住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然后一面接着一面,他们有了许多面。
后来又在许多面中,他感受她琴声中的喜与怒,哀与乐,感受到她的悲喜,她的孤独和她的倔强。
那一刻他想,他们应该是一类人。
是同类
那两间教室中间虽然还隔着一堵厚厚的墙,但冬原觉得这里比他们同坐在一间教室时离得更近。
因为这里藏着两个少年小小的烦恼和他们无法述说的心事。
人一旦知晓别人的秘密,就会对产生好奇,而好奇多了就会变质,像天上下的雨,汇集在一起变成一条奔腾的河流。
然后涌向大海。
他的好奇成了新的东西,他不受控的出现了期待。
期待她出现在隔壁的教室,只因独有他一人的教室特别空旷。
期待能在她脸上看到笑容,希望她烦恼少一点而开心多一点。
期待她能打开中间那扇门,走进来抓住隔壁那个偷听了她一年的坏家伙。
这样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她没有,一次都没有。
冬原觉得,这里不该是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舞台。
就像他知道,其实关玠年一直都清楚隔壁教室有人在暗暗的听她弹琴。
可他们总能默契的走进这两间教室,却又从来没正面撞见过对方。
没有人打破这个不需要遵守的约定。
或许说关玠年并不在意隔壁的人是谁,想到这一点冬原的期待又多出了些不甘。
他不想他们止步于此。
就好像他从千里之外而来,在申市与她相遇,他不想最后只是一个关玠年不熟的男同学而已。
但是当下的他并不能意识到这些,就像他也没意识到他的种种行为最后都可以解释为‘喜欢’二字,在他对情爱尚不解时他也给不了自己答案。
现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她去做什么了,怎么还没回来?
已经十分钟了
她今天心情好像并没有很好,可看她这次的成绩明明考的很好。
那她为什么不开心?
单这么想着他就再也坐不住,趁着大家都聚精会神看电影时无声的从后门离开,没有人发现他消失的身影。
冬原漫无目的行走在晚风中的校园,此刻世界好像休眠了,没有了白日的爆裂的阳光,只余一些余温,一些虫鸣,还有丝丝拂过的微风。
艺术楼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晚上并不授课,所以现在整栋楼都是黑的,里面本应该是没有人的,但他第一反应就是过来看看。
爬到艺术楼四楼,刚走完最后一节台阶,还在楼梯转角处的冬原果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琴声,他路过钢琴室侧方发现门窗都紧闭着,如果不是里面传出了声音,看不出来还藏着一个人。
【咔嚓】
是他关门的声音。
他不知道关玠年发现他来了没有,但在关门声响起后那边的琴音有一瞬的停滞,随后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连贯的越下指节。
他很想问问是她怎么了。
他不能,如果他现在做的事真要追究的话,关玠年叫他一句变态也不为过,他应该把自己按在倾听者,同伴的位置,但不能真去打扰她的生活。
今天她的兴致并不高,弹完这首曲子那边就再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传过来,不过也没有选择离开。
安静——
时间在流逝。
【叩叩】
左边墙上的门被人扣响,冬原的心跟着那声猛跳了两下,随后落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和他这边沟通。
他有点意外,又有点惊喜。
轻声走上前,在那扇门前站定,思索了几秒后举起手也敲了两声当作回应。
可门那边再次没有任何动静,就好像刚刚是他的幻听。
咚咚——
咚咚——
冬原在这个只有他的房间里听到越发剧烈的心跳声。
是谁的心跳这么快?快到让人窒息。
他顺势坐下,背靠着门贴合,支起右腿膝盖,右手手肘压在膝盖的位置,手掌抚上心脏的位置。
那里滚烫,热烈,奔腾。
原来是他的呀。
“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对面再次出声,是独属于关玠年温柔又富有力量的声线,话里满是不解。
你看
就像他知道她来琴室的规律,聪明如她,哪怕她对另一边存在的人再怎么不在意,依旧会在思考的间隙留意对面的动静,慢慢掌握他的行踪规律。
就像冬原所想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关玠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同样走进了这台双人表演之中。
静谧的夜晚增强了人的好奇,一些不曾留意的东西开始发酵。
冬原在实话实说和找个借口中选择了后者。
不然说什么?说我是来找你的?
这很吓人。
“来散散心”他开口时刻意压低了声线,冬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怕她认出自己?可是他明明一直在期待她认出自己的瞬间,是惊讶还是鄙夷,是在意还是无视,他想过好几遍。
“认识这么久好像是我们第一次通话”她又说道。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
“你呢,这个点你为什么在这里?”
终于把他想问的借着对话问出了口。
那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停顿的时间比刚才长些。
“有点烦”她的声音传过来有点丧,有点颓然。
“听出来了,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喜欢弹这首曲子”
呵——
对面的关玠年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笑,听不真切,没解释,只对着他说道:“你很了解我,但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那你想了解我吗?”
对面的女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冬原也不在意,只又问道:“你介意吗?”
介意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偷听你的心事。
介意我总是不受控制的注意你。
介意我好像把关注过分的给到你身上。
“不介意,这里本来就是公共场合,谁都可以来,况且你并没有打扰我不是吗”
这个分寸他拿捏的很好。
两人隔着门断断续续的聊着天,随着一声响彻校园的下课铃声响起,两人又很自然的停下了嘴边的话。
没有道别,没有再见,没有约定。
只有一个人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没过多久另一个人也轻声离开。
有些话不必说。
就像他们都知道,他们还会再次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