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教授的幼崽(二十五)反向烟花
缅庄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林苗会讲出这样的话来,他在听到的一瞬间,呼吸都散开了。
林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是笑着的,光斑透过柑橘叶片,落在她脸上,像是无数从空中坠落的流星,青春勃发。
在以后很多年里,即使是在正式的婚礼上时,缅庄大脑里依旧会时不时浮现这一幕。
如果是拍影频的花,那现在场景应该从他和林苗中间划开一条界线,林苗那头是缤纷的彩色,而他这边就应该是透明的。
颜色会从林苗那侧蔓延而来,渐渐将所有的范围包裹,界限也从中消失。
明明今天的阳光也算不上炙热,却灼烧得缅庄眼眶发酸,他不得不用力眨了几次。
管他的什么消失,噩梦。缅庄在这一刻彻底释然了,他和林苗从过去到今天到每一天,比起那些相爱结婚的情侣可一点都不差,成天疑神疑鬼想那些没用发生的事情做什么。
他要的就是现在,现在经历的每分每秒;他也有信心,得到未来的每分每秒。
缅庄的脑袋开始跟走马灯似的,播放着之前和林苗相处的画面。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让他无法控制地弯下腰去,去吻那张能安抚住他的唇。
缅庄激动地情绪让他连回答都变得错乱起来,“我愿意的,我当然愿意的···”缅庄睫毛上温热而腥咸的液体被林苗的脸颊承接住,流入交接的唇舌中。
“我明明说得是你在和我···”林苗被缅庄凌乱的反应弄得发笑,忍不住去推对方的肩膀,尽管她手心里全是湿润的汗,说话时候连声音都带上了轻微的颤,但她从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林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现在场景里脱口而出,可全身的细胞都在那一刻促使着她这么做。
爱足以囊括所有不理智,出乎意料的行为。这大概就是原因了。
缅庄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泪水顺着他列卡的唇角,流入口腔中,他笑得眯起眼睛来,露出一小片灰绿色的湖泊,“是,我在和你求婚,你愿意吗?”
“明知故问···”
“我当然愿意。”
“叁餐定制铺,请讲~”女人肩膀向上耸起,夹住通讯器,伸手去找笔纸,准备记录客服要求。下一秒——通讯器从高台上跌落下来。
“妈?你怎么了?”缅栗看着站在定制台后方定格住的母亲,从座位上起来,准备上前去帮忙,谁知道女人猛地转过身来,一脸震惊地望着自己女儿。
“缅庄他···!”
“啊?舅舅?舅舅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舅舅他打电话来说,他有未婚妻了···?”
“什,什么!”
“你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我们是不是应该和你的家人一起吃一顿饭?”林苗看着低头在自己颈窝里磨蹭的缅庄,问道。
缅庄想起下午打电话时自家姐姐的反应,在心底轻笑,“没关系的。蓝星的居民在成年之后就分家了,属于独立个体。他们没有帮我定夺,交谈议论你的权利。而且···”
缅庄说到一半,抬头看着林苗的侧脸,“万一他们问东问西,把我老婆吓到了怎么办?对不对?老婆。”
林苗被叫得心头一软,欲盖弥彰地伸手去推缅庄的脸,“不要这么叫了···”
“这有什么?本来就是我老婆。老婆你要早点习惯这个称呼。”缅庄说得颇为认真。
这下好了,林苗本来只在脸侧和耳尖停留的红晕,直接蔓延到整张脸上和脖颈处,但林苗内心还是喜欢缅庄这么叫的。
于是,她只好转身往被窝里钻去,“好了,我要睡觉,你不要胡讲了。”
“好的,晚安,老婆。”缅教授从善如流,低头在林苗背对着他的发顶处,留下一个饱含爱意的吻。
“晚安···”林苗含糊地回应着,掩耳盗铃地将脑袋缩进被窝里,盖住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声,却看不见缅庄在身后憋笑的表情。
蓝星的时间运转规律和地球差异巨大,等林苗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她正好来到蓝星的一周年,而对于地球来说却已经是十年的时间了。
“这个是模糊器,到时候刚到达类星球的时候,一定记得佩戴。”缅庄给林苗介绍着桌上的,手表样式的设备。
“它可以模糊你的同类的认知,让他们不会对你消失或者我们的出现感到疑惑,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好了,我知道了。”林苗接过缅庄手里的装置,佩戴在手腕上,向前俯身,去拽缅庄的胳膊。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你不是说学院通道要我们中午之前到达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好,你等我再确认一下···”缅教授一边答应下来,一边低头去看穿梭试验志愿者手册上的资料。
“缅庄。”林苗先发制猫,“你是不是在紧张?”
缅教授一惊,老毛病又出来了。“我,我没有。”
“你确定?”林苗狐疑地追问道。
“当然。”
“缅庄,你真的不紧张吗?···你把我握得好紧···”林苗站在穿梭通道前的启程器上,看着自己被缅庄握得开始发白的手掌,忍不住往外挣脱。
“还有十五秒,系统即将启动,蓝星第500通道,第一次正式穿梭试验。”机械的系统音在耳边播报起来。
林苗无视透明包裹器周围,密密麻麻地实验员视线,转头去看爱人的侧脸,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她之前一直被敷衍的问题。
“缅庄,所以你之前填写志愿单的时候,目的地写得哪里?”
“叁。”
“二。”
缅庄转头过来,炫彩的光波把他的眼底照得透亮无比。缅庄仰起一个充斥着些玩味的笑容。
“秘密。”
“一。”
随着猛然充斥而来的亮光外,还有各种如同将云雾,大地,搅动在一起后形成的漩涡;耳膜被不属于人类承受范围内的音波充斥着,她连一丝外界的声音都无法感知到。
时隔多久,林苗又一次体验到了之前那种可怕的坠空感,只是这次,她可以牢牢握住保住爱人的身躯。
不知道在这种可怕的坠空和呕吐感里经历了多久后,直到一股刺骨的凉意从鼻腔和后背上袭来时,林苗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慢慢从缅庄怀里抬起头,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平躺在一片茫茫白雪中的缅庄。
猫类对于低温的感知比人类要强烈许多,仅仅一小会的时间,缅庄的鼻头和眼皮已经泛上了一层烟粉色。
“你之前和我说,地球有一种蓝星没有的天气,叫雪。是这样的吗?苗苗。
缅庄仰头向上看去,看见他和飘落在他眼前的雪花,全部被映照在林苗深棕色的瞳孔里,在瞳孔间飘荡,然后落在缅庄身上绽出一小片水渍。
一场寂静无声的反向烟花。
林苗俯趴在缅庄身上,伸手去暖缅庄堆积着雪粒的睫毛,感受着对方皮肤下的温度。
“对,是这样的。”
但好像又和她之前每年冬天经历的每一场都有些不同。
漫天的雪花飘落下来,落在雪地上接吻的爱人身上。本身普通纯洁的雪花,从这一刻开始,变成了想念的形状。
或许,以后的每个在地球上度过的雪天,她都会想念今天的一幕。林苗在心底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