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Il tuo sguardo alteroSi posa sulla valle dei Re
L’occhio di Ra
Un solo Dio, un solo Re
Simbolo d’oppressione
La morte di molti saràvendicata
Da chi risponderàal tuo enigma
你那傲然的目光
落在诸王之谷之上
拉之眼注视着——
唯一的神,唯一的王
象征着压迫的权威
众人的死亡终将得到复仇
由那能解开你谜语之人完成
——
一个人的死去,ailthia惨死,这无关紧要。岗位的空缺带来了新的升迁,领导也不再为这麻烦事烦恼,几乎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至于事情的真相,所谓他作为内奸的疑问,早就无人在意。他在合适的时候,合适的时机死了。事情就是这样。
人们给他举办了一场葬礼,谈不上豪华不过也算不得简略的葬礼。庆幸吧,一个在合适时机死去的人,总是能侥幸获得一些体面。监视员作为公司的一员参加了这一场葬礼,冗长的繁文琐节中,没多久便觉得不耐。他想着找个地方躲一躲,却在思绪闪过的片刻见到了熟悉的红色。
那是证人C的身影。
监视员想要行动,不过他还是选择按照他最擅长、习惯的那样,沉默。一种几乎可以说是冷漠的心情,诡异地席卷他,让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瞬间平静。他盯着那个男人,也可以说没有,视线之中,线路之中,总是含糊不清。监视员走回他原来的位置,机械式地完成既定流程。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眼前的,就是那个不知道是被扒皮还是被肢解的,死人的尸体。灯光下,霓虹灯下,繁复地错乱,几乎是天旋地转一般,那个男人坐在他身旁,好似一直都在。
证人C开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头,像是对久别重逢的好友寒暄般自然:「这些天,玩的开心吗?」
监视员没有说话。
监视员看着他,一种沉默,庞大的疲惫,任何言说都变得干涩的心情,就此产生。但证人C没有理会他的沉默,反倒是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证人C说,故事的背景设定在原始部落时期,而主角的部落刚好被敌对部落征服。自然地,他也就作为降虏,被敌对方的战士虏去。一开始他以为他会被杀死,或者是作为奴隶被驱使,换来活下去的权利。但虏去他的主人没有对他施行以下举动,他的主人只是漠视他,将他捆绑,偶尔丢给他一些食物让他不饿死。于是,怀抱着种种惴惴不安的心绪,他苟活了下去。
一段时日的观察中,奴隶发现,敌对部落有许许多多指代杀人、或是吃人的词汇。某个词代表次日早晨食用的奴隶,某个词代表捆起来之后食用的奴隶,某个词代表把人一节一节地砍。包括将人的头骨作为器皿的东西,也有专门指代的词语。这样的词,或许有几百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计较与不计较都没有太大意义。不光这些词语,他还发现,他们崇尚人祭。杀人,献祭,被随意地记录在册。例如某日,几十头羊,几头牛,几千人,这样散漫的记录。相信着将人埋在建筑物下,便能获得什么神明的庇佑,于是将人活埋在地下。而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他的族人,那些降虏。就像对待畜生那样,不,比对待畜生还要随意。
奴隶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食粮。
在被食用的前一晚,奴隶和他的主人展开了一次谈话。其中奴隶叙事的细节无关紧要,什么开头,什么结束,完全是可以拼凑、想象的东西。主人听了他的疑问,听了他有关为什么他们能如此面不改色地残酷食人、屠戮的疑问,只是笑。主人说:一个人的两个子嗣,在第一代尚且能维持同胞友谊。随着一代代的繁衍和演化,这两个子嗣的后代互相成为仇敌,或者说他们的子嗣内部成为仇敌,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且不说人,就说动物。被驯养的家畜,在被多代驯养后,和原始的野兽也是截然不同,前者对后者而言说是异类也不为过。你认为,你和我们都是属于人这个谱系,所以食人,这是残酷。可从神明的视角来看,所有生物,包括那些动物,也都是自然的生灵,都是来自同一个源头。既然如此,动物狩猎动物,人类狩猎动物,也是残酷,但你肯定不会认为这是残酷。残酷的本质是,你报以虚拟的,廉价的期许,认为我和你是同类,我需要共情你。但事实是,就像狼狩猎羊,人狩猎动物那样,毫无诠释的意义。
「……那后续呢。」
「故事定格在奴隶和主人的谈话,奴隶抱着对主人诡诞的心情,即将入睡。」
证人C注视着沉默的监视员,笑了。证人C说:「还有一些故事,我想你会熟悉。虽然现在的你不大记得,我就帮你回想下。」
「背景不重要,故事也不重要。第一个版本是,主角是一个卑贱的奴隶,被他的主人买走、培养,去执行一场注定失败也注定无望的刺杀行动。而在刺杀行动里,他却对他的刺杀目标产生了不可说的感情——他是个弃子,无可救药地对支配他,奴役他,凌虐他的主人,生起无法抗拒的恐惧和依恋。但他的主人不需要他,他被命令去刺杀的人却又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监视员打断证人C,继续编写这个故事:「他是个卑劣之人,他也清楚自己是个卑劣之人。面对即将饿死在眼前的孩童,即使身上的食物绰绰有余,他也一定会旁观、漠视,想着为什么死在我跟前。尊重他的,将他视作人类看待的人,他只会认为这是可以利用,可以欺骗,可以掠夺的目标。相反,强权者,蔑视他,将他视作纯粹猪狗奴役,以他最真实的——卑劣之人的面貌凌辱他的人,他才会真心实意觉得这是可以追随,可以信任的目标。所以,他的结局,一定是选出对自己最为残酷的统治者,最后同时如秃鹫般为没有可食的腐肉哀叹。」
「呵……」证人C没有回应监视员,开始叙事故事的第二个版本。证人C说:主角身处一个村庄,长时间饱受敌人的蹂躏。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杀人,也没有一个人愿意承担杀人、被杀风险保护自身利益的。主角也是这样的一个人。于是,此时出现一个外来的勇者,愿意承担他们不愿意承担的风险,和他们的敌人厮杀。按照约定,作为勇者以及他后代承担风险的代价,他们会在勇者成功后供奉他,包括他的子嗣。最终,勇者成功了,他胜利了。自然地,他和他的后代,便产生新的阶级。
监视员补充道:「这是个无趣的版本,唯一可以说道的便是主角和那名勇者的感情线。主角在和勇者的相处时日爱上了勇者,勇者也看穿他的一切,不过两人最终都没有捅穿,故事也停留在此。而他之所以爱勇者,只是因为他可以替他去死。如果勇者不与人厮杀,如果勇者不代替他去死,他就不会爱他。和之所以他是勇者,他是贱民一样。勇者必须代替贱民去死,他才有资格成为勇者;勇者必须代替贱民去死,贱民才会爱他。」
证人C的笑容更深了,他又开始阐述第叁个版本。
第叁个版本是有关战乱的,那是一个崩溃、瓦解、无可救药的社会。人们赤裸地相食,赤裸地互相迫害。而主角,是前社会的技术人员。
监视员说:「他对现状,对人类,充斥着痛恨、鄙夷。而此时,出现了一个暴君式的人物,以强权手段行使他屠戮和保护的权利。于是,主角向往他,追随他,成为了他暴行坚定的簇拥……」
「坚定?」
监视员自嘲地笑笑:「哈,确实,自然也不会有多坚定。但所有人,在那个所有人和所有人都是敌人的世界里,只有那一个,可以做到屠戮一部分人,保护另一部分人。那还能奢求什么呢?忠诚是他唯一的选择。」
「暴君必然是残酷的,残酷到无法容忍,无法接受,让人只能悲哀地恐惧的人物。面对敌人,他不会允许浪费自己核心的一兵一卒,而是给一个其他人杀人虐人但不受惩罚的机会,他相信人类的品性和丑陋会给他满意的答卷。面对自己利用、边缘的部下,他则是默许这群人的烧杀抢夺。不然别人为什么要受他驱使呢?这是他不得不用的人。同时,他也定然是将他保护下的人类,和他敌对的人类视作纯粹牲畜。招来一群亡命之人,许诺他们成功后劫掠的权力,便能平白招揽来一群人肉盾牌,毫不留情地让这群人送死。」
「而他追随的,只能是这样的人。」
说完后,监视员又陷入了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好似无话可说,除了疲惫便只有无力。监视员低下头,回避证人C审视的眼神。
证人C注视他许久,开启新的对话。
「悔恨,意味过去、逝去,无法改变无法逆转,更加无法回头的东西。就像人类是残疾的生物,离开语言就无法思考。同样,人类也是被禁锢在时间的生物。内心的思考必须以语言的形式存在,而在日常的行走中,可以前进,可以后退;可以左转,可以右转。但时间永远无法像人类的前后移动,永远无法像纸面上的球跳动到另一个纸面那般随意。人类对时间的理解也永远只能理解成一个链条,就像活在纸面里的生物永远无法理解球,只能理解球烙印在纸面上的投影。即:我在当下,我在此处;某一端是过去,某一端是未来。」
「一个赌徒,一个为了一顿饭杀人的人,往往被视作不理智、不理性的人。然而,理性和所谓不理性的边界,往往都是取决评判者的价值谱系。但对于一个流民,一个没有未来,也不指望未来的人,为了一顿饭杀一个人,简直是再理性、再明智不过的选择——包括那些赌徒,在他们将自己身价性命赌上的那刻前,内心一定是经过严密的理性衡量——但,人面对不熟悉的事物,面对并非生活间稀疏平常的事物,理性与疯狂之间,又没有什么区别了。」
「你给你挑选了叁种死法,因为你仇恨自己,即使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做戏。总是要做出什么完全理论上的链条,其背后的理由,就和我为什么要杀人一样毫无价值。」证人C,应该说Eliphalet,幽幽地说着。「你记得在我告诉你计划的当天,我问你的问题吗?」
「你说,如果动乱发生,如果没有一个势力,一个合适的组织可以让你去投靠,较为体面地吸血、压榨他人,你会选择自杀。之后你又说,体面的结果不会发生,所以你依旧只会选择自杀。」
「所以,我很清楚,你会怎么做。」
「只是承认,我和你的相遇本身,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