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可她的明知故问从不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自己的口是心非却只是想得到她的安慰。他微微叹了口气,穿好衣服,也去了客厅。
餐厅昏暗的灯下,玻璃里的半杯酒是醇厚的琥珀色,在她的手中轻轻晃着,像摇曳的钻石。
夹在她指节间的那根烟没有点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钟明诀走了过去,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
窜起的火苗,凑到她跟前,点燃了香烟。
高海臻吐出一口烟,歪头看他,“还要我再问一遍吗?”
钟明诀眼睫轻颤,他知道,问第二遍是她耐心的极限,也是他乞求安慰的最后机会。
“那天,”他撇开视线,期期艾艾,“孟云峥有告诉你,我给你打过电话吗?”
“嗯。”
“那…为什么没有回复我?”
为什么在他面前,对他视而不见。
高海臻半撑着脑袋,语气懒懒,“那你想让我回复你什么呢?”
钟明诀眼垂下帘,瞳孔像蒙了灰尘的玻璃珠。
是啊,他能让她说什么呢?自己又能说什么呢?说让他们分开,让她回来,让她只留在自己身边。
可他也知道,这不可能。她不可能会为自己分开,更不可能为自己回来。
她的身边不可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只会在某个夜晚,实现这个不可能。
一股莫大的无力感涌上钟明诀心头,他蹲下身,靠在高海臻膝上。
“对不起,阿臻。”
他不知道在为什么而抱歉,大概是为自己的过界,为自己的嫉妒,为她今晚不好的体验。
总之,他错了。
忽然,一只手轻抚过他的发顶,而后向下,抬起他的下巴。
他望着她,高高在上的她,指腹却温柔地摩挲他的脸颊。
“没关系,”她倾下身,吻他的额头,“我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她的声音像融化的琥珀,带着黏稠的暖意,却又隔着一层冷玻璃。
可即使如此,钟明诀仍然为此心颤。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间,感受玻璃上的温度。
“那你会爱他吗?”
他还是忍不住想追问。
“你希望我爱他吗?”高海臻反问。
钟明诀当然不希望,可他连这点渴望都说不出口,就好似妒忌一说出口便是罪过。
“阿臻,”他重新靠回她的膝上,“不要丢下我。”
高海臻垂眸看着膝上的男人,很显然,他懂得脆弱是他可取悦自己的方式。
也是她唯一认可的方式。
现在他表现得好,她自然会给奖励。
她放下双腿,慢慢张开。
攥住他的头发,向睡袍里去。
钟明诀配合着她的掌控,吻着她的肌肤,一路前进。
待到嘴唇快要触碰到那薄薄的布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高海臻缓缓睁开眼,眸子里尽是不耐烦。她真是奇怪了,怎么每回这个时候都有电话打过来。
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
“我去看一眼。”她说。
钟明诀这回没有阻拦她,他听得出来,这通电话不是他能阻拦得了的。
他扶着桌子站起,跟着她回到卧室。
她正拿着电话放在耳边,表情微蹙,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第二医院是吧?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高海臻挂掉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钟明诀问。
“有个员工加班晕倒了,我过去一趟。”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往衣帽间。
见她为一个下属大半夜出门,钟明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哪个员工?”
“你不认识。”
“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高海臻从衣柜里拿出外套,“那就赶紧换衣服。”
医院内,马部长站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
焦虑着待会高海臻来了,该怎么跟她解释。
可他对叶霏在组里的工作也不了解,只知道她老是在加班,组里的人对她都不待见。
可她也没抱怨什么,他便当做无事发生。
哪知现在人直接躺进了医院,害得他大半夜从家里跑过来,忙前忙后收拾局面,说不定待会还得被高海臻记上一笔。
本来马部长也想过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可又怕叶霏去告状,那到时候自己就更被动了
索性表现得积极一点,说不定还能添点好印象。
正想着,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马部长回过神,循着声音望去,待看见高海臻时忙起身迎了过去。
“高秘书,”马部长恭恭敬敬的,“您来了。”
“人怎么样了?”她问。
“还没醒,医生说是因为低血糖而导致的昏迷。”
高海臻来到病房外停下,“她在公司昏倒的?”
“嗯,是被保安送过来的,”马部长又补充了一句,“人事那边给我打电话后,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透过病房上的玻璃,她往里看了一眼。
女孩正躺在床上,手上还插着针管输液。
“辛苦了,不过这个点,她怎么还在公司?”
马部长已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我听说小叶最近经常在公司待到很晚才走,大概是因为刚入组,怕跟不上其他人的进度。”
说到这,他感叹了句,“真是个努力又上进的好孩子啊。”
高海臻很清楚,马部长说这么一大串,无非是想告诉自己叶霏昏倒是自己的原因,与他和项目小组里的人无关。
不过这事本就与他无关,就没戳破他的表演。
“今晚真是麻烦您了,等她醒了之后,我会好好劝她的。”
见她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马部长暗暗松了口气,“不麻烦不麻烦,本来就是我部门的员工,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
“那您赶紧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没事,我继续在这里守着就行,不看见小叶醒来我也不放心呐。”马部长自然不能一口答应,总是得拉扯一番,不然就会显得自己方才那番话太过虚情假意。
高海臻自然也懂得这其中的道理,“我知道您是个关心员工的好领导,但毕竟您有家有室的,大半夜的留在这也不方便,家里人也会担心的。”
她话都这样推过来了,马部长便也见好就收。
“那行,小叶今晚就麻烦高秘书您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您一定给我打电话,我会马上赶过来的。”
高海臻笑着应了一声,“对了马部长,今天这事还希望您替叶霏保密,不要因为她的个人原因,影响到了组里其他人的工作。”
马部长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就算保密,叶霏无端请假不也会招惹怀疑,难不成以她这副样子,明天还能去工作不成?
可随即他便反应过来,高海臻这是让自己不要因为这件事对组里那些人做什么多余的动作。
“好的,我知道了。”
“多谢。”
等马部长施施离开,高海臻打开病房的门,床上的女生还在昏迷着,她便拉开床头的椅子坐到了一旁。
叶霏的脸色很苍白,皮肤贴着骨骼,比过年时的样子瘦削了许多。
她连日加班的事情,高海臻也有耳闻,但并不打算干涉。毕竟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喜欢插手别人做事的方式,也不喜欢当什么贵人,教别人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方式。
况且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贵人,多的是靠自己不断试错,不断受挫,才从教训里总结出来的最适合自己的方式。
人总要经历这一步,高海臻自己也不例外。
群狼环伺,虎口夺食的事情,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像叶霏这样埋头苦干,只为证明自己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做过。
可事实是,这种方法对当时的她而言并不奏效,因为努力到最后结果只会证明她是一个合格的奴隶,好用的苦力。
高海臻想,这世上或许存在努力就有回报的事情。但这件事从未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便从来就不信。
“高经理。”
床上的人忽然喊了一声,干哑得如粗粝砂纸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高海臻环顾四周,看到病房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便给她接了一杯水过去。
叶霏说了声谢谢,拿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水。
“要叫你家人过来吗?”她问。
“我家人不在这边。”
喝了水,叶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
高海臻视线扫了过去,“那你还敢这样给我添麻烦。”
听她这样说,叶霏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下次不会了。”
她想来想去,也只能这样说。
“不会什么?”
高海臻来到她床边坐下。
叶霏抿着唇,又说不出来话。
“我让你进组里,不是让你进去给他们当劳工的,”高海臻靠着椅背,“如果你只会当劳工,我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